第十九章：血骨相契

暗巷中的心跳聲尚在耳畔震盪，一道凌厲的破空聲生生撕裂這場虛幻的繾綣

「咻——！」

那是箭簇破開冷風的長嘯

江時序的鳳眸驟然一縮，攬在永嘉腰間的手猛地收緊，帶著兩人旋身避開

在永嘉還未回神之際，江時序另一隻手已探入空中，只聽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支帶著倒鉤的箭矢竟被他徒手穩穩攥在掌心

他今日陪她賞燈，未佩那柄殺氣騰騰的長劍，銀白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箭羽在他指間輕顫

「阿兄！」永嘉看著他被箭羽劃破的虎口，驚呼出聲

巷口處，數道黑影如鬼魅般現身，他們穿著大昭的衣飾，開口卻是粗獷乾澀的北狄口音，帶著濃濃恨意：

「江時序！你破我北狄王庭，殺我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封死了巷口

江時序冷哼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柄墨骨折扇

「鏘！鏘！鏘！」

銀光流轉間，折扇將那些襲來的箭矢一一擊落，扇骨與鐵箭撞擊出刺眼的火花

江時序將永嘉死死護在身後的死角，眼底的溫柔盡散，取而代之的是重回沙場的暴戾

就在此時，一道隱蔽的寒芒自斜上方的屋簷俯衝而下，避開了江時序的防線，直指永嘉的後心

「沉璧——！」

江時序目眥欲裂，在電光石火的瞬間，他根本來不及收扇回防

他本能地跨出一步，那挺拔的身脊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主動撞向了那枚急射而來的箭矢

「噗嗤」一聲

那是利箭生生豁開皮肉、撞碎肩胛骨的沉悶聲響，在狹窄死寂的巷弄裡，令人心驚

江時序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身形劇烈一顫，卻依然死死地將永嘉按在懷裡

「阿兄……？」永嘉被他環抱在胸前，她看不見他背後的慘狀，卻聽見了那利箭入肉的聲響

江時序身形一晃，反手折斷箭桿，卻發現傷口處傳來的不是尖銳的痛，而是一股迅速蔓延的冰冷與麻木

箭頭有毒。

「將軍！」

一道黑色殘影從高處躍下，暗衛首領影七帶著一隊精銳趕到，看著江時序肩上的血跡，瞳孔一震

「不留活口！」

影七的怒喝聲伴隨著長劍出鞘的龍吟，暗衛們如死神般收割著那些黑衣人的性命，巷弄內瞬間化作修羅場

江時序的身軀重重地晃了一下，他單膝跪地，原本清冷的鳳眸此時布滿駭人的血絲，毒素如同千萬隻蟻蟲在啃噬他的經脈，冷汗混著血水順著他的下頜淌下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永嘉變成重疊的殘影，可他扣在永嘉腕上的那隻手，卻依然死死地攥著，力道重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嵌入自己的手心

「別看……沉璧，別回頭……」

他大口喘著氣，毒發的痛楚讓他的面容在鬼面後顯得猙獰且扭曲，可他依然努力不讓自己倒下，用那雙逐漸失焦的眼，死死攫住眼前的少女

「阿兄沒事……有我在……誰也別想傷你分毫……」

暗衛們動作極快，當最後一名刺客倒下，影七搶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江時序

「將軍！屬下救駕來遲！」

此時的江時序已陷入半昏迷狀態，那張青牙鬼面在掙扎中掉落一旁，露出他慘白如紙、布滿冷汗的臉

一行人抄小路回到攝政王府

長青閣中燭火燃得如白晝般刺眼，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老府醫顫巍巍地剪開江時序那身被毒血浸透的長袍，當看清那沒入肩胛、周圍皮肉已發黑潰爛的箭頭時，老臉瞬間慘白

「這毒……是北狄極境的『烏頭霜』，箭簇帶鉤，若不刮骨除毒，將軍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老府醫抹了一把汗，看向一旁面色蒼白的永嘉，「公主，刮骨之痛非尋常人能忍，且場面極其血腥，老朽施針診治時，還請公主先行避讓」

影七也沉聲勸道：「公主，這兒有屬下守著，您先回寢殿吧」

永嘉沒有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腕

榻上的江時序雖雙目緊閉，眉心緊擰，可那隻受傷較輕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攥著永嘉纖細的手腕

影七與兩名暗衛合力，試圖將那隻手掰開，可江時序像是陷入了某種執拗的夢魘，喉間溢出微弱卻暴戾的嘶吼，手指關節甚至因為抗拒而發出咯吱的脆響，額角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永嘉的肉裡

「別碰他！」永嘉吃痛地擰眉，冷聲喝止了影七

「公主，這除毒過程刀刀入骨，血肉模糊，您千金之軀，怕是受不住這驚嚇」

府醫急得滿頭大汗

永嘉用另一隻手，輕柔地覆在江時序那隻帶血的手背上

她看著那張即便昏迷也充滿戾氣與不安的臉，輕聲說道：

「沒關係，阿兄為我擋了這一箭，我若連這點血腥都看不得，又拿什麼來守著他？」

她抬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府醫

「先生儘管施治，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府醫長嘆一聲，不再勸阻，取出了銀亮的小刀在火上炙烤

當冰冷的刀刃劃開黑紫的皮肉，江時序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冷汗如暴雨般沖刷著他慘白的面孔

「阿兄，我在」

永嘉沒有閉眼，她忍著心裡翻湧的懼意，另一隻手探入他右手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沉璧就在這裡」

似乎聽到了這聲呢喃，江時序那隻緊攥著她的手，竟在一片血泊中緩緩放鬆了些許力道，卻依然維持著那個守護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