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空擲千金

正廳內，氣氛劍拔弩張

江時序負手立於門邊，深邃的眸子冷冷掃過那一箱箱珍寶，每多一箱被抬入，他周身的寒意便重上一分

他盯著太子那雙彷彿勝券在握的眼眸，心中殺意已然如沸水翻湧，卻被他硬生生壓制在平靜的面皮之下

太子貌似對廳內冰封般的氣氛毫無察覺，他無視了江時序那一身肅殺，徑自走到永嘉身邊

他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其中一箱的鎖扣，取出一串散發著幽冷藍光的岫玉，語氣溫潤，卻帶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強勢：「沉璧妳瞧，孤說過，只要是天下最好的，定要搜羅來送入王府」

他微微俯身，將那玉串遞至永嘉面前，眼神灼熱得彷彿要將她燒穿：「那日妳說什麼都不缺，孤便想，總有些東西是能討妳歡心的。這玉質地罕見，連皇宮內庫都難尋，妳若戴上，定是極襯的」

他又示意內侍打開另一箱，兩名內侍合力將一架摺疊屏風徐徐展開

那並非尋常絲綢，而是以深海鮫絲織就，表面點綴著無數細碎的天然金剛石，隨著屏風開合，竟如璀璨星河在廳堂內緩緩流動，幽冷而華麗

他望著永嘉，目光中滿是勢在必得的溫柔：「這『九霄冷月屏』，是孤命人跑遍了東境所有匠坊尋得的，這屏風是用鮫絲織成，光是採集這螢石入絲，便耗費了數百名工匠的心血，妳喜歡的話，孤便派人將這整片星空搬入妳的寢殿」

「這天下奇珍萬千，孤都已擺在妳面前，沉璧，這其中……可有讓妳真心一笑的？」

蕭璟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地拉近和永嘉距離，那低啞而深沉的嗓音，正如那日承諾一般，帶著勢在必得的侵略感

江時序再也無法忍受，他大步上前，生生插入兩人之間，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將太子的視線與永嘉徹底隔開

「殿下」江時序的嗓音低沈而危險，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肅殺，「臣妹所需之物，臣自會竭力滿足，不需殿下這般勞師動眾。這些東西太過貴重，殿下還是帶回宮中吧」

蕭璟面對他的阻攔，並未動怒，一抹笑意從唇角漫延至眼底，竟透著幾分挑釁的從容：「將軍此言差矣。孤送的是孤的心意，至於收不收，那便看永嘉的心意。將軍雖是她的長兄，也不好連這點心意都一併替人拒之門外吧？」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鋒，無聲的火花滋滋作響

廳內侍從們嚇得呼吸一滯，江芷若在一旁看著那些足以讓世間女子瘋狂的珠寶，嫉妒得指尖都在發顫

江時序聽罷，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他眼中寒芒乍現，對著門外守候的親衛冷聲喝道：

「來人，將這些東西全給我送出王府！太子殿下是要帶回東宮，還是棄於街頭，悉聽尊便！」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無不色變，宮中內侍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蕭璟臉色陡然陰沉，猛地一甩寬袖，厲聲呵斥：

「孤看誰敢！這些全數出自東宮，乃孤的一番心意與體面，損毀分毫便是藐視東宮之罪，江時序，你好大的膽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永嘉上前一步

其實，早在兩個月前御花園湖上那場談話時，她心中便已有了打算

那時她未強硬拒絕太子贈禮，是她抱著一絲希冀，試圖去信他那句『不再步步進逼』的承諾，她原以為凱旋宴上不過是權力博弈下的一時意氣，只要她避開鋒芒，兒時的情誼總能留存幾分

如今看來，太子的承諾不過是為了麻痺她的緩兵之計，蕭璟不僅沒有放棄逼婚，反而變本加厲，企圖利用京中悠悠眾口，將她強行與東宮綁在一起

既然他想借勢逼人，那她便以柔克剛，反將他一軍

永嘉心中思緒飛轉：今日府門外百姓已將蕭璟對她的「深情」傳得沸沸揚揚，若此刻強硬拒收，不僅顯得她驕縱不領情，更會讓外界認為攝政王府功高震主、連太子都不放在眼裡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猶豫與遲疑，緩緩開口道：

「阿兄且慢。太子哥哥一片心意，又是為了沉璧的及笄禮，這般駁了面子，確實不妥」

她話鋒一轉，眉心微微蹙起，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只是……太子哥哥費心搜羅了兩月，若讓這些奇珍鎖在櫃中積灰，實在太過可惜」

永嘉抬眸，目光清亮地望向太子：「不如這樣，衝著我及笄在即，這幾日府內便辦一場文宴，廣邀京中才俊，比試詩書文墨，誰若能拔得頭籌，便將這些寶物賞賜給誰。如此，既能彰顯太子哥哥求賢若渴、愛才之心，又能讓世人知曉沉璧對才學的尊崇，太子哥哥覺得，這法子可好？」

太子聞言，神情一僵

他哪裡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她不僅不要這些禮物，還要將它們送給寒門才俊，這分明是在當眾表明：「太子這份厚禮，既非私相授受之盟，亦非定親聯姻之約，兩人之間斷無半點私情」

可永嘉這番說辭高舉「愛才」與「美名」的大旗，將他徹底架在了道德高點

他若反對，便坐實了自己格局狹小，竟連一點厚待賢才的氣度都沒有；可若答應，便無異於親口證實兩人之間清白，親手埋葬了那份本就不存在的曖昧

江時序反應極快，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沉聲接道：

「殿下心胸寬廣，想必不會吝嗇，如此一來，倒是臣妹借花獻佛了。臣，覺得此提議極好」

蕭璟看著永嘉那雙清澈卻疏離的眸子，胸口堵得發悶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嗓音微冷：「永嘉心思細膩，孤……自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