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番外篇西藩

第1360章番外篇·西藩（为盟主“拉撒路”加更）

建统十七年，伊犁河畔

十余匹快马从草原上奔驰而过，策马在最前的则是一对少年男女

策马的少年身材高大，一身蒙古贵族打扮，面容英挺，鼻梁高挑，便还是偏向汉家男儿的长相

z双手松开缰绳，一边策马一边张弓，“嗖”地一箭射中了远处奔逃的猎物

蒙古少女却已从z身边驰骋而过，嘴里喊道：“要猎只更大的猎物”

“娜穆尔”李长绥连忙喊她，道：“已经太远了，回去吧”

“不回”娜穆尔回过头，笑着向z招了招手，手腕上的银铃晃动，“有本事追上ge43 ⊙”

李长绥被激起了好胜之心，赶马而上

两人胯下的皆是良驹，越跑越快，渐渐将身后的侍从甩开

“殿下！”

有骑士奋力赶马，却只能眼看着前方一对少年男女不见了身影，又赶了一段路，竟彻底失去了z们的身影

阿克牙孜河上游是一个山谷

天很蓝，草很青，山谷静谧

“吁”

李长绥终于拉住了娜穆尔胯下马匹的缰绳，道：“们不能再跑了”

“那好吧”

娜穆尔在马鞍上一撑，很灵巧地便跃下了马匹，捋着头发，笑道：“要让的马匹歇歇，下来，们到那边饮马”

李长绥无奈，叹了一口气，牵着马跟在她后面，道：“跟着胡闹，回去又要被先生教训”

“会是草原上的可汗，为什么要怕z？”

“因为z是先生”

“但z们规矩好多，像们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先生说了，没有约束的自由不是真的自由”

“又是先生说”

娜穆尔又笑起来，像是在嘲笑李长绥，还伸手捏了捏z的脸

“别动ge43 ⊙”李长绥不喜欢她这个举动，挣开她的手，道：“已经不是小孩了”

娜穆尔“哼”了一声，在河边坐下，向z招了招手

“坐一会呀，回去不是还要做功课吗？”

李长绥不由长吐一口气，在草原上坐下，伸了个懒腰，确实不想做功课

风吹来很舒服，带着青草的香味，不像营地里永远是马粪的气味

z坐了一会，仰面躺下，看着蓝蓝的天，喃喃道：“有些记不清长安是什么样的了”

“不喜欢这里吗？”娜穆尔在z身边躺下，侧身看着z的脸庞

“不知道”李长绥鼓了鼓腮帮子，问道：“不是要打猎吗？快去，等带猎物回来”

“诶”

“嗯？”

李长绥转过头，便感到柔柔的唇贴在了嘴上

好一会，z才喘过气来，喃喃道：“是表姐……而且们还小”

“别听z们的”娜穆尔搂着z的脖子，凑得很近，低声道：“们是夫妻”

她不同于别的蒙古女子，她身上有股清香

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气

李长绥心中不安，但确实感到很……感到很好

两人都是十四岁的年纪，什么都没经历过，却又什么都隐隐懂得，一朝纠缠起来都是如同触电一般

只是吻便吻了许久

这是李长绥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感觉，z沉浸其中，许多事都忘了

“……”

河水静静流淌，从天亮到黄昏，再到黑夜许久之后，互相依偎着的少年男女才终于舍得穿好衣服离开离开这片河谷

建统十八年

因与金帐汗国的战事推进、以及唐朝廷的催促，察合台汗国的汗廷向西迁，迁到了斋桑湖畔

斋桑湖位于阿尔泰山脉和塔尔巴哈台山脉之间的凹地

阿勒泰山上的冰川融水汇入额尔齐斯河，流经此地，在峡谷中形成了绿松石般的巨大湖泊有森林、草甸、繁花

十月，廉希宪统兵路过，吴泽设酒款待，席间深深叹惜

“到草原八年，殿下还是胡化了啊好在z最听廉公的话，请廉公务必劝劝zhanglonghuヽ”

廉希宪却摇了摇头，道：“何谓胡化？”

吴泽不知从何说起，道：“如今殿下与z表姐意笃情深，言行举止愈发像蒙人了”

廉希宪笑道：“小夫妻意笃情深，宴上便看得出来但意笃情深可不算胡化，中原多的是恩爱夫妻”

“廉公分明知晓学生在说什么”

廉希宪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棉衣，“塞北严寒，今日殿下穿的是狐裘吧？”

“是”

“如今西域的棉花种植已渐有成效，许多蒙人、维人都穿着棉衣，可是汉化了？”

“自然”

“可棉花原也不是中州产物啊？前朝以前，们只有‘绵’字，而没有带木字旁的‘棉’字”廉希宪道：“冷了穿衣，用物而已，愿意看到的便说是汉化，不愿看到的便说是胡化，不可取”

吴泽表情认真起来，问道：“廉公何苦与学生说笑？说的是殿下的言行”

“少年人到这个年纪，难以管束，岂非正常？”廉希宪道：“殿下七岁到西域，八年长于蒙人之间，言行像z们，何奇之有？倒是今日见到的若是个穿圆领襕袍、开口‘之乎者也’的殿下，那才叫奇事”

“廉公就不担心吗？”

“是劝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也莫给殿下太大压力”

“如何能不忧？”吴泽道：“兀鲁忽乃就是故意要把殿下变成一个蒙古人……”

廉希宪道：“只看到殿下的改变，却没看到这整个西域汗国的改变”

吴泽一愣

廉希宪抬手一指，道：“且看，kmacs。今日吃的什么？”

“大……大盘鸡”

“鸡肉、土豆、辣椒”廉希宪抬起了手中的筷子，道：“还有来自川蜀的粉皮，来自关中的面”

吴泽哑然失笑，道：“廉公太会安慰人了”

“只盯着殿下一人，于是觉得z早早娶了表姐是胡化，穿蒙古服、说蒙古话是胡化但记住，改变一个人的行为很快，难的是改变四海八方，教化万民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那么快如今们在西域种土豆，z们在辽北种玉米，一年才能播几次种子？但种子既然种下去了，早晚有发芽的一日”

吴泽若有所思

廉希宪拍了拍z的肩，最后道：“融合是相互的，各族习俗皆有好有坏，重要的是教殿下的仁义礼智信不丢就好教化西域，不能指望只教导一个殿下就好总而言之一句话，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多谢廉公点拨，学生明白了”

一番长谈，吴泽确实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作为未来安西王府的王相，z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治理上，教牧民耕地、筹备在斋桑湖建城……

春去秋来，转眼到了建统二十六年

一座城池已在斋桑湖畔拔地而起

不仅是往来的商旅、居住于此的汉人，还有越来越多的牧民与汗国的贵族们迁入了城中

唯独察合台汗国的可敦兀鲁忽乃还是喜欢住在湖边的帐篷里

但在这一年五月初五，连她也到了弥留之际……

大帐外已跪倒了许多人

帐中，兀鲁忽乃正在交代着后事

“记住，丝绸之路是汗国的基石，没有了绿州与贸易，汗国就将不复存在只有击败金帐汗国、伊尔汗国，们才能繁盛……”

“孙儿必定斩下秃剌不花、贴古迭儿的头颅，打通商道”

李长绥以z流利的蒙古语应着

“知道在死之后会改变这个汗国，对此已无能为力，唯有一件事必须答应……一定要把王位传给与阿坦娜穆尔的孩子”

说到这里，兀鲁忽乃眼神愈发黯淡，喃喃道：“这辈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汗位”

“孙儿答应祖母”

“记住……能比所有同父异母的兄弟更早得到封地，不是李瑕给的，是留给的……”

“祖母放心，孙儿铭记于心”

李长绥等了很久，没听到兀鲁忽乃再说话，抬头看去，只见她已没了气息

z从小就是由兀鲁忽乃亲手抚养长大，此时不由悲切万分，大哭不已

大帐中唯有娜穆尔能安抚z，紧紧搂着z，道：“祖母被长生天带走了……”

不论如何，当披着白袍的李长绥走出大帐，z已是察合台汗国新的可汗

z将担负无数子民

……

五月十三日，斋桑城，王宫

“已上表到长安，请陛下册封为安西王”

李长绥坐在王位上缓缓说着，语气平静

娜穆尔听了却是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察合台汗国将不复存在，从此只有大唐的西域藩王……”

“不，祖母才走七天，怎么能这么做？”

“这不是的意思，而是祖母曾答应父皇的”李长绥道：“这是十六年前她把接来的条件，如今只是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

娜穆尔摇头，上前搂住李长绥，道：“可是不想的，对不对？不想当什么藩王，想当大汗，独一无二的汗”

“娜穆尔，这与想不想无关”李长绥道：“怎么想从来就不重要，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

“不……”

“只坐上汗位七天，就是在这七天里才意识到父皇有多强大bq41♜们一旦失去唐军的支援，要不了两年，金帐汗国的铁蹄就能踏破们的王城更不用提背叛大唐的下场”

李长绥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低声喃喃道：“所以z才将丢到这里，从不在乎ge43 ⊙因为只需要以的血脉，使察合台汗国平稳地划归治下就可以”

“早就计划好的吗？”娜穆尔哭着问道：“一直都在骗，一直都在骗祖母，一登上汗位就背叛了察合台汗国，十六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个孝字吗？”

“比不了的是万万人的大国国力，比不了的是数千年的礼义传承，懂吗？既做上这个位置，还能如何？与大唐开战吗？”

娜穆尔大哭不已

但不论如何，她改变不了察合台汗国的消亡……

半年后，唐天子册封安西王的诏书抵达，随之而来的还有丰厚的赏赐

出任安西王相的吴泽传告王城，将在额尔齐斯河兴修水利，于是满城欢呼

怀念汗国的人有，但很少

是夜，李长绥抚着娜穆尔的脸，道：“娜穆尔，希望这个冬天没有牧民会饿死、冻死在斋桑城内外，们有更多的粮食、食物，从海外运来的炭火能沿河西走廊送到斋桑城，西域刊印的报纸上的内容只比兰州晚半个月……这都是大势所趋，kmacs。阻拦不了的，kmacs。不过是天地间的蜉蝣”

“大王”娜穆尔有些不安，搂住了李长绥的腰，道：“至少答应，让们的孩子成为世子，答应过祖母的……”

建统三十六年

姚燧以大司农副丞、翰林学士，兼任安西宣慰使，抵达斋桑城

到任一个月之后，姚燧才与吴泽有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

“陛下让问吴相公一句，z若有意将高昌、哈密等地划为州县治之，如何？”

吴泽默然许久，叹惜一声，问道：“为何如此之急？”

“陛下不希望西域藩王之势过大”姚燧道：“也知道，陛下考虑的是后世安稳，而非父子情意”

吴泽点点头，道：“此事需权衡的太多，待全盘考量之后拟封折子吧”

“还有一事”姚燧道：“安西王请求册封王长子为世子，朝堂上却有些声音”

“什么？”

“听说安西王的三位侧妃都是汉女，皆有诞下王子王相以为可有适合为世子的人选？”

吴泽迟疑了许久，问道：“端甫兄这次来，还未见过王长子吧？”

“确实还未曾拜会”姚燧道：“听说，王后对朝廷多有怨言”

吴泽想了想，问道：“端甫兄可愿与去趟府学？”

“哦？斋桑城还有府学”

“早年间，廉公初任长安，第一件事便是请大儒许鲁斋公提举京兆府学，故而廉公能得陛下信重bq41♜虽不才，愿效仿此举，因此建斋桑城之后第一个建的便是学堂”

姚燧正是许衡的弟子，听了之后当然是连连点头，道：“吴相此举功在后世啊”

说罢，z还叹息了一声，道：“这二十多年来，为兴北方文教，连朝廷也是费了大力气，先是迁都，每年还从国库调拨十分之一的税赋用于文教”

“是啊，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文教尤其不易啊”

两人边走边说，姚燧道：“蒙人以武力征服诸国，不过数十年分崩离析可见，唯有以文教征服四夷，方为长久之道然武力征服易，而文教征服难啊”

“循序渐进”吴泽看着远处的天空，想着自己在西陲二十余年的经历，喃喃道：“仓禀实而知荣辱，衣食足而知礼节……”

府学就建在城北，并不完全是汉式的建筑风格，而是融合了当地的一些风格

如影壁上画彩绘，顶上有许多的花卉图案，前院两侧长满了葡萄藤

有读书声从远处传来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吴泽抬了抬手，请姚燧往学堂走去，两人便站在窗外看这些生员读书

堂中有七十多名少年，衣衫各异，各族都有

吴泽退了两步，低声道：“人数虽少，建成这府学却不容易，尤其是先生难找安西王便让诸王子的老师到府学援业”

“诸王子的老师？”

“换言之，城中孩子若有心向学，申请后便可与王子一道读书”

姚燧倒是没有想到

吴泽又道：“可辨认得出哪位是王长子？”

“可是前排那位身着锦衣的少年郎？长得偏像蒙古人些”

“三排穿襕衫那位”

姚燧目光一凝，略有些讶异

吴泽道：“王长子虽有蒙古血脉，但自幼读圣贤书，彬彬有礼，谈吐儒雅，更甚于安西王年少时”

“未曾想到……”

“可见，这些年来，大唐确实是富强了”

吴泽抬手请了一下，与姚燧走远了些，以免打扰到那些生员上课

“这些年在西域更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不仅是大力兴农、通商，使百姓衣食无忧、国库充实，此为富，还有驱北虏、吞高丽、灭东瀛、战西陲的武功，威震四邦，此为强故而，王后的态度也得慢慢改变”

z压低了些声音，道：“因为王后很清楚，她若不变，那就变她”

姚燧笑了笑

吴泽也自嘲地笑了起来，道：“说来好笑，初来那些年，真的很担忧但渐渐地，反而开始能体会到国家富强之后万邦来朝的感觉，着实是……很好”

“开国不过三十载”姚燧道：“这富强的滋味还只能算是初尝啊”

说话间，两人登上了府学中的高台

目光看去，斋桑湖的湖面青翠欲滴，比绿松石还要透亮，美得让人窒息

美景当前，吴泽不由想到只要能让此湖永为大唐疆域，自己便无悔这一辈子以及子孙后代都耗在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