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弘旺开口了,结果开口即王炸:“从任何正常人的逻辑来说,这本书都不该存在,它除了验证阿其那的愚蠢以外,没有别的作用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这话说得太直,太狠,像是把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面面相觑,也有人微微点头——那点头的人,心里早就这么想了,只是不敢说。
弘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却一直没机会说的事:“曾静是什么人?一个反贼。他写那封信,是给岳钟琪看的,是劝岳钟琪造反的。这种信,换了任何一个皇帝,要么当没看见,要么把写信的人抓来杀了。可阿其那呢?他不但看了,还认认真真地逐条批驳,还把批驳的内容印成书,让曾静这个反贼替他满世界去宣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弧度:“诸位想想,这是什么操作?”
殿中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荒谬”。
“曾静说他谋父逼母,他就专门写一章‘我没有谋父逼母’。曾静说他弑兄屠弟,他就专门写一章‘我没有弑兄屠弟’。曾静说他贪财好杀、酗酒淫色,他就一条一条地辩白——可问题是,谁问你了?”弘旺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个反贼骂你,你去回应他,这本身就输了。因为回应意味着你在乎,你在乎意味着他说的话戳中了你的痛处。你越是辩白,别人越觉得——哦,原来那些事是真的,不然你急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那些人——那些王公、大臣、将领,那些曾经在雍正朝噤若寒蝉、如今终于可以正眼看人的人。
“而且,阿其那不杀曾静,还让曾静到处去宣讲这本《大义觉迷录》。他的理由是什么?他说,‘朕若将曾静正法,便与伊等一般见识,适足以成朕之过。’——好一个‘不与伊等一般见识’。可诸位想想,百姓会怎么想?一个反贼把你骂成谋父逼母、弑兄屠弟的暴君,你不但不杀他,还让他满世界替你‘辟谣’。百姓只会觉得——那些事,八成是真的。不然你怎么连杀他的底气都没有?”
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胤禩。胤禩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弘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累了:“所以这本书,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阿其那以为他在‘辟谣’,实际上他在‘自首’。他把他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一条一条写出来,印成书,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然后他的好儿子,又把这本书传得到处都是——禁都禁不住。这对父子,一个拼命写,一个拼命传,生怕后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殿中安静了很久。
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震得茶盏叮当响:“俺就说嘛!那本书俺翻过几页,越看越不对劲!一个皇帝,写自己‘没有杀兄弟’‘没有抢嫂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俺们关外的老少爷们儿,私底下都拿这当笑话讲!”
胤禟冷笑一声:“他以为他写的是‘圣训’,实际上他写的是‘罪己诏’。自己给自己定罪的皇帝,大清开国以来,他是头一个。”
胤?嘿嘿一笑,肥脸上的肉都在抖:“所以我说嘛,老四这个人,就是蠢。不是一般的蠢,是那种——把自己干的坏事全写出来、印成书、发给全天下看的蠢。”
殿中有人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快意,有嘲讽,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的东西。
雅尔江阿没有笑。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长案上那本厚厚的书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弘旺说得对。这本书,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它除了证明阿其那的愚蠢,证明他心虚,证明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他顿了顿,转向胤禩:“廉亲王,这本书,烧了吧。”
胤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烧。但不是现在就烧。弘旺还没念完。这本书里的那些‘辩白’,一条一条,都该让在座的诸位亲耳听听。听听阿其那是怎么撒谎的,听听他是怎么把自己编进自己挖的坑里的。”
他看向弘旺,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弘旺,你继续。”
弘旺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那本书。他的手指按在泛黄的纸页上,指尖微微发白。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那个被关了四年的皇孙,接下来会说出什么。
弘旺翻开书页,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念太长,只挑了那段最刺眼的:
“朕幼蒙皇考慈爱教育四十余年以来,朕养志承欢,至诚至敬,屡蒙皇考恩谕,诸昆弟中,独谓朕诚孝。”
念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那目光里有疲惫,有讥讽,更多的是一种“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的荒诞。
“这是阿其那自己写的。他说,皇阿玛——也就是康熙爷——在所有兄弟里,独独夸他诚孝。”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他笑得毫不遮掩,肥硕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嗓门大得整个殿都在震:“独独夸他?俺在关外都知道,康熙爷最疼的是太子爷!是十四爷!是五爷!什么时候轮到老四了?他这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怕贴歪了!”
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低声附和,有人摇头苦笑,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胤禩——胤禩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弘旺没有笑。他等那阵嗡嗡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割肉:“阿其那说,皇阿玛独独夸他诚孝。可我想问问在座的诸位——你们谁听过康熙爷亲口夸过阿其那?谁见过?谁在场?”
没有人回答。殿中一片沉默。
“我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康熙爷夸过太子爷文武双全,夸过十四爷骑射了得,夸过五爷性子温厚,夸过三爷学问好……可‘独独夸老四诚孝’这句话,我翻遍了宫里的起居注,翻遍了实录,没见过。诸位在朝多年,可曾见过?”
还是没有人回答。雅尔江阿坐在长案正中,脸色沉郁,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之后,皇上曾命诸王大臣保奏太子人选。彼时阿其那……彼时胤禛并未得几人保奏。若康熙爷真‘独独’夸他诚孝,何至于此?”
这话说得很轻,却比弘旺的任何质问都更有分量。因为雅尔江阿是宗令,他经历过康熙朝,他说的话,就是证人证言。
弘旺点了点头,目光落回书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所以阿其那这句话,是假的。他自己编的。可他为什么要编这个?因为他知道,康熙爷从来没喜欢过他。他知道自己不得宠,所以要在书里给自己编一个‘独得皇阿玛宠爱’的故事。骗谁呢?骗他自己?还是骗天下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更可笑的是,他不但说康熙爷‘独独’夸他,还说德妃——他自己的亲额娘——也最疼他。他说‘伏惟母后圣性,仁厚慈祥,阖宫中若老若幼,皆深知者。朕受鞠育深恩,四十年来,备尽孝养,深得母后之慈欢。’”
念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殿中那些人身上。有人已经开始摇头了。
“德妃最疼谁?”弘旺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在座的诸位,谁不知道?德妃最疼的是十四爷。十四爷从小养在德妃身边,老佛爷走的时候,哭得最惨的是十四爷。阿其那说‘深得母后之慈欢’,可德妃生前,连他登基都不愿意受贺。这是‘慈欢’?这是‘深得’?”
殿中一阵低低的叹息。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不语。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只是以前不敢说,不能说,说了就是“大不敬”。现在,终于有人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胤禟冷笑一声,补了一刀:“老四这个人,这辈子就缺一样东西——别人的认可。他缺康熙爷夸他,缺德妃疼他,缺兄弟们服他。所以他死了以后,还要在书里给自己编一个‘你们都爱我’的故事。可编得再像,也是假的。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胤?肥脸一抖,嘿嘿笑道:“他不但编,还编得特别假。你说他要是编得像一点,大家说不定还信了。可他编的是‘独独’——独独夸他,独独疼他。这不等于告诉全天下,康熙爷和德妃对其他儿子都不好?康熙爷对太子好不好?对十四爷好不好?德妃对十四爷好不好?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殿中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像一把扫帚,把那些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扫去了一些。
弘旺没有笑。他只是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阿其那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康熙爷的一句好话,德妃的一句好话。可他没得到。所以他死了以后,自己给自己写了一本。这本书,不是写给天下人看的,是写给他自己看的。他把自己关在玻璃罩子里,在罩子里他是‘圣君’,是‘孝子’,是‘人人都爱的好皇帝’。可罩子一碎,他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他是阿其那。是纣宗炀皇帝。是一个死了都要骗自己的可怜虫。”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驳。
雅尔江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弘旺,你继续说。这本书里,还有哪些话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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