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思道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四爷被圈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这是好事。可他总觉得,皇上复立四爷,不是因为四爷有多能干,是因为皇上需要一个人替他背锅。太子说自己“离不开四弟的帮助”,这话听着是好话,可细品,味道不对——你不是“离不开”,你是在说“四弟是我的帮手,我有功”。做对了,是你领导有方;做错了,是四弟办事不力。多好的算盘。
“四爷,”邬思道走上前,压低声音,“您复出了,这是好事。可您得记住,这次出来,和以前不一样。”
胤禛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以前您是‘孤臣’,是皇上一个人看重您。可现在,皇上说‘朕和太子都怀念您的能力’——您在皇上那儿是臣,在太子那儿也是臣。您夹在中间,一举一动,两边都在看。”邬思道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他拆一个复杂的棋局,“您要是太卖力,太子会觉得您抢了他的风头;您要是不卖力,皇上会觉得您辜负了他的信任。这个分寸,比追欠款、查刑部都难拿捏。”
胤禛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道圣旨,手指摩挲着黄绫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做事。皇阿玛复立我,是信任我;太子需要我,也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邬思道看着他,没有再劝。他太了解这位四爷了,你说得越多,他越觉得你是怕事;你越劝他谨慎,他越觉得你是让他退缩。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四爷既然这么想,那就去做吧。”邬思道拱了拱手,转身回了书房。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在这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胤禛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圣旨,阳光照在上面,黄绫泛着金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备轿,”他对身边的太监说,“我要进宫谢恩。”
太监连忙去准备了。
邬思道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翻开桌上的《资治通鉴》,正好翻到“韩信被诛”那一章。他看了几行,就合上了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四爷,您觉得自己是萧何,是张良。可皇上和太子,未必这么想。】他在心里说,【但愿是我多虑了。】
这是胤禛第二次被推出来当挡箭牌了。第一次是追欠款——他以为自己是“孤臣”,结果是去当“来俊臣”。这一次是复立——他以为自己是“被需要”,结果是去当“背锅侠”。
邬思道看得清楚,可他劝不住胤禛。因为胤禛不是不懂道理,他是认定了自己的道理。他觉得只要自己够“忠”,够“孤”,够“不避事”,皇阿玛就会看见他的好。可他不知道,他越“忠”,得罪的人越多;越“孤”,替他说话的人越少;越“不避事”,越容易被人当枪使。一个人得罪了所有人,就等于没有了任何人。
邬思道想到:去胤祥身边,是个好主意。
胤禛被圈禁的那些日子,邬思道站在胤禛府邸的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四爷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的路子本身就不对。在原剧的逻辑里,胤禛可以靠“主角光环”硬撑过去,如鱼得水;可在真实的政治逻辑里,他每一步都在往坑里跳。
邬思道找了一个机会,去拜访了胤祥。胤祥正在府里生闷气——替四哥不平,又不知道该找谁理论。见了邬思道,连忙让座看茶,急急地问四哥在府里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邬思道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胤祥愣住的话:“十三爷,您觉得四爷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胤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邬思道接着说:“四爷的错,不是他不努力,是他太努力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孤’,够‘忠’,皇上就会看见他。可他忘了,皇上不是一个人,皇上是一台机器——这台机器需要有人替他背锅,有人替他得罪人,有人替他挡箭。四爷就是那个背锅的、得罪人的、挡箭的。用完了,就扔;需要了,再捡起来。”
胤祥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在努力理解邬思道的话。
邬思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胤祥,声音低了几分:“十三爷,我不是劝您离开四爷。我是想告诉您,四爷这条路走不通了,可您还得走。您是皇子,是十三阿哥,您有您的路。您不能一辈子跟在四爷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胤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邬先生,您让我想想。”
邬思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有些路,需要自己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胤禩还在书房里翻看昨天的邸报,亲信太监汪富顺就急匆匆地溜了进来,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八爷,奴才有事禀报。昨儿天黑的时候,奴才亲眼看见四爷府上的那个邬思道,鬼鬼祟祟地去了十三爷府上,在里头待了有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胤禩手里的邸报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汪富顺脸上:“看清了?是邬思道?”
“看清了,八爷。奴才跟了他好一阵子,错不了。”
胤禩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让汪富顺退下,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邬思道,胤禛的幕僚,这几年一直躲在雍亲王府里不露头,如今胤禛刚复立,他就跑去找胤祥。是替胤禛传话?还是替胤禛拉拢?还是……他自己有什么事?
胤禟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踱到窗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八哥,你说皇阿玛是不是糊涂了?老四那个差事办成那样,把人逼死了,把刑部查得鸡飞狗跳,最后还被圈了。这种人,皇阿玛怎么又把他放出来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老四是不是真有什么过人之处?是不是咱们小瞧他了?”
胤禩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九弟,你也觉得老四厉害?”
胤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也不是觉得他厉害,就是……皇阿玛复立他,总得有个理由吧?皇阿玛不糊涂,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那这个道理是什么呢?想来想去,只能是他觉得老四行。”
胤禩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自嘲的东西:“九弟,你这话,是不是听着特别耳熟?”
胤禟又愣了一下。
“追欠款的时候,咱们也是这么想的,”胤禩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拆一件旧衣裳,“皇阿玛让老四去追欠款,肯定有他的道理,老四肯定行。结果呢?他追出了人命,追出了哭殿,追得皇阿玛不得不宽限三个月。查刑部的时候,咱们也是这么想的——皇阿玛让老四去查刑部,肯定有他的道理,老四肯定行。结果呢?他查了个半途而废,查得自己被人告了‘窥探帐篷’,查得被圈了几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禟脸上:“九弟,你还没看出来吗?皇阿玛用老四,不是因为老四行,是因为老四好控制。他得罪了所有人,就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说话,他就只能依附皇阿玛。这种人,用起来放心,扔起来也顺手。”
胤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八哥,你是说……皇阿玛故意让老四去当那个得罪人的?”
“不是故意,”胤禩摇了摇头,“是恰好。恰好老四觉得自己行,恰好皇阿玛需要有人去干那些脏活,恰好老四愿意接。一拍即合。至于老四行不行,不重要。重要的是,差事办好了,皇阿玛圣明;差事办砸了,老四背锅。”
胤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番话。过了片刻,他低声说:“八哥,我昨晚想了一夜,也是醒了。老四都当了来俊臣了,他还厉害什么?咱们以前觉得他厉害,是因为他总是一副‘重任在肩’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人会办事。可现在想想,他办的那些事,哪一件办成了?追欠款,没追回来;查刑部,没查清楚;最后还被圈了。这种人,咱们以前居然把他当对手,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说出来更重。
胤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胤禟,声音低了几分:“九弟,咱们以前把老四当对手,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皇阿玛在捧他。皇阿玛捧他,咱们就觉得他行。可他摔下来的时候,皇阿玛接了吗?没有。他摔在地上,皇阿玛只是看着。这种人,咱们还用担心?”
胤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八哥,我不是担心老四,我是担心皇阿玛。他今天能捧老四,明天就能捧别人。咱们不能一直等着,等着皇阿玛想起咱们。”
胤禩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九弟,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可你有没有想过,皇阿玛为什么不捧咱们?不是咱们不行,是咱们太行了。咱们有人,有势,有名望,皇阿玛用了咱们,怕咱们坐大。可老四不一样,他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名望。用他,安全。”
胤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胤禩走回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邸报,语气恢复了平淡:“行了,九弟,别想那么多了。老四的事,让邬思道去操心吧。一个幕僚,跑到十三弟府上去,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替老四拉拢人。十三弟那个人,性子直,讲义气,老四对他有恩,他不会背叛老四。可老四现在这种处境,十三弟能帮他什么?替他求情?替他翻案?替他背锅?”
他顿了顿,把邸报放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嘴角那丝笑意淡淡的:“让他去。折腾得越欢,摔得越惨。”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胤禩的侧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等。等着看一出戏,等着看一个人,从高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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