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杀生和护生

“大哥，你要钱还是货，都好商量。”甘地被挟持在自己的别墅，颈间贴着一把漆黑不反光的匕首。

匕首锋利，甘地已经感觉到自己脖颈间的刺痛和凉凉的液体缓缓渗出。

“猪油人呢？”天养生低沉暗哑的声音在甘地背后响起。

甘地一听身后这个煞星居然是猪油引来的，顿时怒从心起。

“原来你是来找猪油麻烦的？”甘地小心翼翼试探道。

“不该问的别问。”天养生没有废话的意思，只眯了眯眼道。

“是是是，猪油这人好色，这个时间肯定在红来巷老相好丽姐那边，我们这些人都是晚上开工的，下午一般都去那边消磨时间。”甘地直接说出猪油所在地。

“很诚实，没说谎。”天养生确定甘地说的是真话后，道。

“这你放心，我没必要为了个小弟得罪你。”甘地语气认真。

“何况，猪油得罪了你，他该死，就算你今天不找他，我知道了也会亲自送你手上。”甘地接着道。

“呵，很识趣，正好你先走一步，他一会就来陪你。”天养生恢复了清亮的声音，笑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动手。

“等…嗬，嗬。”甘地的声音随着气管和大动脉被划开而缓缓消失。

天养生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人委顿于地变得悄无声息后才犹如灵猫一般从窗外离开。

“下一个，猪油。”天养生重新揣上匕首，脚步轻盈的朝着红来巷而去。

解决猪油比解决甘地还要简单，毕竟甘地好歹是白粉大拆家，尖沙咀五大家族之一，身边保镖不少，家里热武器更多。

因此潜进去颇花了天养生一番功夫，但猪油就不同了，红来巷人来人往，客流复杂，因此天养生进去的时候犹如一滴墨水融入墨水瓶，没有激起丝毫风浪。

找到猪油那个老相好丽姐的屋子时，他正在五楼那个极其窄的阳台抽烟。

这次天养生甚至没动那把匕首，直接用润滑油倒在他鞋底，伸手带了下他的小腿，就让他掉下了楼，就仿佛是自己踩滑掉下的样子，确认人断气后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极其简单而快速。

等到尖叫响起的时候，天养生已经离开了红来巷，重新往坚拿道东而去了。

“然然最讨厌这些粉仔，这样正好。”天养生想起纪然提到那些粉仔时本能的厌恶，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天养生不知道他的出手导致了一系列的变化，只一心赶往纪然身边。

而另一边和联胜官仔森驻地，吉米正在看新到的财报，而这也是吉米展现经商才华后要求的。

官仔森下面的场子现在必须在第二天给出前天财报，月底还有月财报，以便他调整经营。

好在因为吉米展露出了不俗的经营天赋，帮助这些商家，以及官仔森赚到了钱，因此大家很听吉米的话。

吉米倒是看得认真，但一旁的阿力却是坐不住了，抓耳挠腮，欲言又止地看了吉米半天却没开口。

“身上痒就去蹭墙，在这干嘛。”吉米头也没抬的说道。

“不是这个。”阿力摇头。

“那是什么。”吉米翻过一页财报，心里计算着，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哥，咱们晚上还去那边吃饭吗？”阿力看吉米没生气，满脸期待的看向吉米。

“不去。”吉米拿着财报的手顿了顿，冷声拒绝。

“为什么？”阿力难以理解的问道。

“去做什么。”吉米道。

“当然吃，”阿力顿了顿，然后小心道：“我去吃饭，您可以看看那位纪老板。”

“不能去。”这次吉米的回答有些不同，但依旧是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阿力非常不解的问道。

“招祸，她只想做生意，好好开店，好好做厨师。”吉米想起纪然颠勺时那认真专注的眼，目光柔和的说道。

“可是靓仔南他们肯定会去的。”阿力有些不服气道。

“那里是铜锣湾，我们是和联胜的。”吉米瞥了眼阿力道。

吉米话说的少，但意思很明白，陈浩南本身就是铜锣湾老大，他去正常，而他吉米是和联胜的，地盘在深水埗，总是越区过去容易给对头机会，给纪然带来麻烦。

而这是吉米绝对不愿意的。

“……”阿力噎住，随即小小声咕哝：“那您当初怎么不去洪兴。”

“我可不想在陈浩南手下。”吉米笑了一声，道。

“好吧，不过大哥中午的时候您怎么吃了饭就走，都没多跟纪老板聊聊？”阿力好奇问道。

中午庆贺开业的时候，吉米话最少，只给了红包，然后说了句恭喜就端着盘子找位置吃饭去了。

和那天在纪然楼下时那装模作样，就为了让纪然多关心两句的样子完全不同。

“开业很忙，很累，说话有的是机会。”吉米语气平静，但手掌却握成了拳，捏皱了手里的财报。

“行吧。”阿力瞥了眼言不由衷的老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看来节奏还是太慢了。”吉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想起中午那些人，微微叹气。

对吉米来说，不想纪然一边做菜一边还要辛苦的招呼他是真的，但嫉妒那些跟她说话的人也是真的。

“老大你这要是还慢，那干脆去选和联胜的老大好了，反正还有半年就开始了。”阿力翻了个白眼，道。

吉米却没有出声，而是认真的思考起来。

“不是老大，你还没扎职就想选老大了？”阿力震惊。

“扎职很快。”吉米没正面回答，但意思却很明白。

“嘶，这么说你真的对上面位置有想法？”阿力难以置信的问道。

“嗯。”吉米轻嗯一声，直接点头。

“不对啊，你那时候不是说不要扎职，不想在黑社会爬太高，以后不能洗白吗？”阿力皱眉，想起吉米曾经极端抗拒加入黑社会时期的话。

“不一样。”吉米摇头，没有解释的意思，但却想起了纪然的话。

“身在底层，黑社会就是桎梏，枷锁，但爬到顶峰就能重新制定规则，让那些人变成员工，而你就是公司老板，按时给员工发工资，给政府纳税就行，毕竟大部分古惑仔也只是为了一口饭。”纪然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吉米的眼神很是认真。

吉米那时候没完全懂，但现在却明白了纪然的意思。

“你说的对，而且还更能保护你。”吉米心底暗道。

吉米眼神柔和的看了一眼那把弯曲成U形的砍刀，然后接着看起了财报。

是的，那把曾经用来砍吉米，最后被纪然双手弯成U形的砍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吉米重新带了回来，然后还放在自己的办公室，就在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别人只当吉米这是为了警醒自己曾经的遭遇，但只有阿力知道吉米每次看着这把砍刀都笑得很诡异。

“嘶，就像现在这样。”阿力看了眼吉米温柔的脸，使劲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

“身上痒就去搓澡，别把泥掉我办公室。”吉米头都没抬的说道。

“(ˉ￣～)切~~，那我出去买饭，晚饭时间到了。”阿力比划了一个毫无威慑力的中指，然后道。

“嗯，不要炒饭……”吉米还没说完就被阿力打断。

“我知道，不要炒饭、不要鱼丸、现在是不是还要加个不要猪脚饭？”阿力道。

“知道还不快去。”吉米瞪了眼阿力。

“嘿嘿，知道了。”阿力嬉皮笑脸的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吉米的办公室。

“没想到有一天我阿力当古惑仔都能当得像秘书。”阿力一步三摇的往外走，还不忘吐槽。

这边吉米让阿力去买饭的时候，纪然那边也开始了晚上的营业。

“纪老板你这位置挺偏啊。”来的食客都忍不住开口道。

“见谅见谅，暂时就只租得起这里。”纪然笑眯眯的递上炒饭道。

“纪老板新开店怎么没有新菜？”有食客好奇问道。

“有的，猪脚饭。”纪然指了指菜单道。

“怎么显示是售罄？”食客立刻指着后面的售罄二字问道。

“因为中午就卖完啦。”纪然摊手，无奈道。

“不是吧纪老板，你今天才开业，一个中午就卖完了？”食客哀嚎。

“没办法，第一次开店没经验，准备少了。”纪然不好意思笑道。

“好吧，那明天，明天总有吧？”这话一出，排队的食客纷纷往前挤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纪然等她回答。

“都给老子好好排队。”山鸡怒吼一声。

这声一出，不停拥挤的人群才稍微顿了顿，但依旧在挤，只是没那么明显。

“来这里吃饭不准拥挤。”陈浩南沉声开口。

现在燃记炒饭的门口负责维护排队秩序的除了纪然自己外，就是陈浩南和山鸡，有时候大天二、包皮和巢皮也会帮忙。

从一开始食客们的颤颤惊惊到现在的无视，一共就用了三天。

因此大家听着两人的声音，只稍微正了正身形，就继续投入对纪然要求加餐的声浪中。

“纪老板你快说明天有没有猪脚饭？”

“纪老板你就给句痛快话，猪脚饭明天还有吗？”

“纪老板现在中午也开店吗？”

“中午几点来能吃到猪脚饭？”

当然，大家问话的时候也没无视两人。

只见排队的食客对着凶狠的山鸡，严肃的陈浩南摆了摆手就再次盯向纪然。

“大家别急，店里小，要是挤塌了，那就都吃不上了。”纪然朗声开口道。

这话一出，排队的食客这才停住挤人的动作，但依旧盯着纪然等她回答。

“放心，明天猪脚饭管够，而且每人送一颗卤蛋。”纪然笑着道。

这话一出，排队的食客顿时欢呼起来。

“耶，纪老板真好！”

“好，接下来是谁的炒饭？”纪然笑着问道。

“我的，我的，该我了。”马上有人大声道。

“石头，端饭。”纪然唰唰唰盛上炒饭，冲着石头道。

“是，来了。”石头大声应道。

没办法，不大声不行，食客实在太多，已经从纪然的燃记炒饭门口排到巷子外去了。

“真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她的手艺。”暗影处的天养生双手抱胸，眼神有些嫉妒的看向那些排队的食客。

“哥，你可以去。”天养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道。

“不行，那边的声音很大，估计闹起来，这时候不能给她带去危险。”天养生看向红来巷的方向。

“我知道了。”天养义点头。

“嗯，那个卫景达查清楚没有？”天养生问道。

“三弟说没查到什么问题。”天养义道。

“太完美就是问题。”天养生眯了眯眼，那张漂亮的娃娃脸被阴影覆盖显得很是冷酷。

“我去解决他。”天养义面色一冷道。

天养生却没立刻点头，反而想起那天他送纪然回去时两人的交谈。

纪然刚刚发完烧，脸色雪白中带着烧过后的嫣红，眼尾更是因为发热后遗症而显得水润，但看着他的眼睛却带着认真。

“你信我吗？”纪然侧头认真的看向天养生，问道。

“信。”天养生毫不犹豫的点头。

纪然看着这样的天养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

“那你们七兄妹能不能不要加人，以后能不能来我店里吃饭？我会开店的，会很有名。”纪然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

纪然靠在出租车后座的靠背上，想了半天依旧决定直说。

“毕竟上辈子我就没点过什么演技技能，智商也就一般与其骗眼前这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不如直接说要求和愿望，不过得建立在对方信的情况下。”纪然想到天养生几人凄惨的结局，然后开口了。

“好，不要别人，以后去你店里吃饭，都去。”天养生没问纪然为什么，只认真的承诺道。

“好，谢谢你。”纪然瞬间放松，点头谢道。

“你是为我们好，为什么反而要谢我。”天养生有些不解道。

“谢谢你信我啊。”纪然灿然一笑。

“不用谢。”天养生连忙转过头，不敢多看纪然的脸。

“还有没有不舒服？”天养生又连忙转回来，认真的问道。

“没有，感觉烧过了，好多了。”纪然摇头，依旧靠在后座上。

“确实没有发烧了。”天养生用手背轻轻试了下纪然的额头，温度正常。

“你休息会，到了我叫你。”不等纪然说话，天养生就开口了。

纪然这次直接点头，然后眯眼睡了过去。

天养生就那么看着纪然，直到车到了长沙湾街。

看着纪然上楼，天养生才再次给三弟传信重新查卫景达这个一直想加入他们的人的底子。

因此也就有了现在的对话。

“不用，让他走，我们换个地方。”天养生道。

“可是他……”天养义迟疑道。

“不要打草惊蛇。”天养生道。

“好吧，哥。”天养义点头，没再拒绝。

“驻地换那边去，繁华，热闹，人多，杂乱。”天养生指了指不远处的时代广场。

“我换个能看见燃记炒饭的。”天养义连忙道。

“随你。”天养生瞥了眼自己弟弟，道。

“最正的位置肯定留给哥你，就是那种能从窗户看见这个门口的房间。”天养义揶揄道。

“贫嘴。”天养生嘴上骂了一句，但脸上却露出笑容。

“哥不喜欢，那我留给自己好了。”天养义耸肩。

“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天养生瞪了眼自己弟弟，随即道：“告诉养恩他们，别动卫景达。”

“是条子？”天养义点头。

“十之八九。”天养生道。

“麻烦。”天养义嘟囔。

“不想去吃饭了？”天养生问道。

“想。”天养义极其认真的点头。

“那就快去。”天养生道。

“走了哥。”天养义说完，人就缓缓离开。

天养生没回答，只轻轻颔首，看着人走远后又继续盯着燃记炒饭。

看着它客似云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纪然清脆的说着食材全部售罄，语气亲切的劝食客离开。

“十一点，比摆摊晚了一个半小时。”天养生皱眉，有些心疼纪然的忙碌。

但看纪然依旧活力满满的样子才稍稍放心。

纪然是一个人走出燃记炒饭的，脱下身上的厨师服，穿着短袖t恤和一条牛仔裤，脚步轻盈的往小巴站走去。

闪烁的霓虹把影子照在地上，纪然马尾高高扬起，漂亮的脸上带着对夜间港城的好奇。

是的，纪然是被林琴强硬赶走的，说后续她收拾，让她快点回去休息，至于交代石头拿鱼肉的事也由她来。

因此纪然才难得悠闲的走在夜晚的港岛。

“港岛的夜景真是名不虚传，真漂亮。”纪然看着明亮、五光十色的霓虹感慨道。

而在她不知道的背后，天养生付出了太多。

惹眼、漂亮，一看就良家的纪然从走出坚拿道东街开始就被那些夜晚出没的小混混注意到。

只是但凡是多看几眼，或者准备上前的都被天养生不动声色的暗中拖走解决。

倒是没杀，只打跑了。

“要是都杀了，明天然然的店恐怕都开不了。”

“这陈浩南怎么这么没用，这些人都管不住。”

“没用的东西。”

天养生烦躁的大骂陈浩南没用。

也就是陈浩南不知道，知道的话高低要喊声冤，因为好些并不是小混混，或者过于底层连蓝灯笼都不算的那种，自然不清楚燃记炒饭出来的惹不得。

而有些更是身家清白的普通人，想搭讪的那种。

从坚拿道东街去小巴站需要穿过湾仔核心酒吧街，纪然好奇的看着这条街上林立的酒吧。

“猩猩吧？奇怪的名字。”纪然看着那个招牌巨大的酒吧，念了一句，然后接着往前走。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头发刺刺的年轻人突然从酒吧门口冲到了大马路上。

而夜间十一点后港岛是允许火车进城的，因此这时候的街道上正好一辆小货车开了过来。

“滴！！！”司机死命按喇叭，那人却好似没听见，带着呆滞的傻笑。

“危险。”纪然想都没想，飞速冲过去，拉着人的胳膊就退回人行道。小货车和两人擦肩而过。

“死扑该，看路啊。”司机的怒骂随着车子开远。

“！！！”刚教训完人的天养生看见这一幕，顿时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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