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何人道，何处藏

木方生看着眼前的背影，缓缓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木鱼声戛然而止，那人没有回头。

那显然不是一个和尚，因为她是个女人，是个美丽的女人，是个曾无比华贵的女人，尤其那身花纹繁琐的宫袍，如同舒展的黄色羽毛。

她正是在皇都破灭后失踪了的古月皇贵妃，她的膝上还安静的趴着两只小狐狸，皮毛顺滑，闭着眼安静的窝在那。

木方生抬头看，发现这间寺庙还没建完，最重要的佛像还未从婆娑洲运送过来，所以神坛上空空荡荡。

古月皇贵妃在对着一片空无敲着木鱼。

一道黑影在梁间闪过，木方生确定，那就是三教都在找的那只狌狌。

原来这几只妖兽和古月皇贵妃都躲在这里。

古月皇贵妃回过头看向站在那的木方生，轻声道：“有人让我在这等你。”

木方生看了看那两只狐狸和藏在房梁上的狌狌。

“那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

古月皇贵妃轻轻揉捏着两只狐狸的脖颈。

显然这些妖兽等的不是古月皇贵妃，而是狐魔尊的本体。

“她按照顺序来找我们，我应该是倒数第二个。”古月皇贵妃声音轻缓，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木方生看着对方，有几分异样感，她是狐魔尊带大的，但却和古月皇贵妃并不相熟。

虽然理论上其也是狐魔尊，但姜羽猜的是对的，即便拥有同样复苏的记忆，但不同的环境也会塑造出不同的七尾变分身。

所以她天然的在古月皇贵妃身上感到了熟悉的安心感，和一种理性带来陌生。

这种感觉让她警惕。

她的提问很克制。

“是谁让你在这里等我？”

古月皇贵妃抬眼笑着道：“自然是佛宗的那位新圣，天菩萨，只要我帮他给你带话，他便收留我们。”

“他大可自己来和我说？”

木方生眼神微微眯起，冷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他更想自己来和你说。”古月皇贵妃浅浅的笑，“但显然，他做不到。”

“做不到？”木方生玩味的嚼着这几个字，身下雾气开始逸散，寺庙里的光线开始模糊。

“带着佛宗出走做得到，搅的天下大乱做得到，见我做不到？但抛弃我做得到。”

女人的声音丝丝缕缕的，像是最平静但最压抑的诅咒，“我走到如今，都没说做不到，他凭什么说？”

古月皇贵妃膝上两只狐狸抬起了头，看着那层飘荡的薄雾，古月皇贵妃伸手轻轻抚摸安抚，她依然在笑，好似并不在木方生的愤怒。

“我一定要找到他！不论他躲到哪里！我不信作为佛宗圣人，他能永不现世！”木方生的愤怒不是因为对方不见，而是对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他可知道自己为了‘他的大业’付出了多少！又失去了什么！？

说到底，什么螺生，什么佛宗出走与她何干！？

她觉得即便把自己作为工具，那到了如今，也该是给工具擦拭一下的时候，再不爱女儿的父亲到了此时，也该夸奖两句，哪怕只是毫无价值的夸赞，她确实不需要，但对方不能不给！

但这算是什么，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带几句话，便结束了？

你哪怕过河拆桥杀了我灭口，也比这庄重很多吧！

古月皇贵妃轻轻摇头，“你找不到他，他也确实不能见你。”

“为什么！”

古月皇贵妃眉眼弯起，她如今的情况何其落魄，一个等着本尊来收回的分身，但此时她又因木方生的落魄而感到了开心。

她微微舔舐了一下嘴唇，然后用一种近乎无比玩味的声音说道。

“因为你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不可能！”

木方生坚决而冷漠。

“他所用的迷藏与我一模一样，不然我不会到今日才找到这里。”

古月皇贵妃笑得更加开心了，“他说，他是天菩萨，而你要找的是天魔尊。”

“哼，骗人骗到连自己都信了？”木方生嗤笑出声。

“他是经常骗人，但这件事倒是真的。”古月皇贵妃摇头道：“你们啊，一叶障目，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

古月皇贵妃伸手去沾染扩散过来的雾气。

“迷藏啊，了不得的功法。”

随后她收回手随意的甩了甩，沾染在指尖上那不可见的雾气便消散。

“可你怎么会认为你的迷藏能和你想见的人的‘迷藏’是一模一样呢？”

古月皇贵妃摇头笑着，像是嘲笑小孩子错误又可爱的认知。

“功法是功法，而大道是大道啊！”

她的声音满是笑意却又带着几分渗入骨髓的冷意，“你所修炼的迷藏不过是那迷藏大道遗落下来的一点雾气而已。”

是啊，天魔尊，必然是拥有大道的尊者！

若是如传闻判断的那般，迷藏是他的大道，那么。。。

“你觉得，那位天菩萨的大道是迷藏吗？”

古月皇贵妃的话像是一道术法，让整个佛寺内的雾气都凝滞了下来。

天菩萨。。。那位天菩萨肯定会迷藏，但那份迷藏的灵气波动和强度与木方生基本一般无二。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白玉蟾和白化用明月守势能是一样的吗？唐真和南季礼用紫云功法效果能是一样的吗？

他们只有用养气龙的时候，会多少有些接近。

因为道是道，法是法，术是术！

天菩萨的大道如果是迷藏，那完全不该是这个样子，最起码他当初在婆娑洲追杀唐真就不该那么麻烦！那可是天下藏东西最厉害功法变成大道，竟然找不到近在眼前的唐真吗？

而且追杀唐真的时候，天菩萨也一直更依赖的是阿难刀。

大道呢？迷藏呢？

包括面对文宗，这位天菩萨也没展现出其大道迷藏应该有的影响。

换句话说，他的迷藏更像是单纯用来躲着木方生的‘术’。

而非是已经掌握的‘道’。

“‘迷藏’本就是藏，其道亦可能不可见。”

木方生的声音微微有些滞涩。

古月皇贵妃依旧摇头。

“你我皆知天下或许有人能占有双道，但必是道相合，本一体，如书画或云水，而且大多数都是无法同入圣道的。”

“那你觉得，如果天菩萨的道是‘迷藏’。”

“那谁又是‘螺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