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邪神的愤怒

火。

金色的火。

从那颗米粒大的光点接触到寸头男胸口的那一瞬间，火就烧起来了。

不是从外往里烧。

是从里往外。

寸头男的胸口先出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晕，光晕的边缘在衣服表面迅速蔓延。

然后衣服没了。

不是烧穿，是直接化成了一缕极细的白烟，飘散在空气里，连灰烬都没剩下。

紧接着是皮肤。

金色的火焰从胸口开始，顺着血管、经脉、肌肉纤维的走向，一寸一寸往四面八方铺开。所过之处，血肉直接蒸发。不是碳化，也不是灼伤，而是彻彻底底的蒸发。连骨头都一节一节变得透明，最后碎成金色的尘屑，簌簌散进夜风里。

寸头男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那是一个海境级别的禁物使，一个在无数次血战里活下来的、自以为什么场面都见过的强者，在生命最后几秒钟里，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恐惧。

纯粹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

他拼命往身上拍。

手掌碰到金色火焰的那一刻，手掌也被烧掉了。整只手，从五指到手腕，眨眼间就化成了金色的尘烟。

他想用精神力压住火势。

可精神力一触碰到那团金色的火焰，反而像浇了油一样，被烧得更猛了。

不到三秒钟。

三秒。

他的整个身体从下往上，被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吞没。双腿先消失了，然后是腰腹，然后是胸口和手臂。最后只剩一颗还在惨叫的头颅悬在半空。

然后。

头也没了。

化成了一蓬金色的尘屑，在夜风中散开。

很快就看不见了。

整个一百六十六层安静了。

安静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慑后的失声。

是恐惧。

是来自灵魂最底层的恐惧。

在场的每一个禁物使都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的震颤。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轰爆头颅，见过血溅三尺，见过人体被精神力撕成两半。可那些死法，哪怕再惨烈，也还有两个字可说。

可眼前这一幕。

连尸体都没有。

连骨头都没有。

连一点可以证明那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仿佛刚才那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说话会挥刀的寸头男，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这已经不是了。

这是抹除。

从物理层面、从存在层面，对一个海境强者的彻底抹除。

而更让所有人骨髓发冷的，是那颗神炎的轨迹。

叹息之墙。

序列零零九。

百里家压箱底的防御至宝。

三百年来，这面精神之墙挡下过无数顶级禁物的攻击。挡过无量境的斩击，挡过克莱因境的指压，甚至在传闻中挡过一次神境遗物的余威。

可就是这样一件东西，在那颗金色米粒面前，形同虚设。

神炎穿墙而过。

如同穿过一层薄雾。

没有任何迟滞，没有任何减速，甚至连墙体的精神波纹都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百里辛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种他已经几十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从尾椎骨的位置往上蹿，一直蹿到后脑勺。

毛骨悚然。

那是最原始、最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即便十二个人全挡在面前。

即便叹息之墙还在。

即便整个百里集团的安保力量全部堆到这里。

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安全感。

因为那颗神炎不受任何防御的限制。

陆玄想烧谁，就烧谁。

这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你拥有再多的防御，再强的阵法，再厚的护甲，在这种压制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百里辛活了六十年，打过的仗数不清，从海境一路走到克莱因境，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爬到了这座城市的顶端。

可此刻，他望着那个站在废墟上、一手提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第一次从胸腔深处升起一个念头。

今夜，或许真的走不出这栋楼了。

百里景站在百里辛身后。

他刚才也看到了那一幕。从头到尾，一个细节没漏。

他的脸色比百里辛还难看。

嘴唇微微发抖，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柄还沾着血渍的剑柄上，可那只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之前在办公室里，他一剑捅穿百里胖胖心口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赢定了。

那一剑下去，他甚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百里家最大的变数，百里胖胖这条疯狗，终于被他拔掉了。

剩下的都是顺水推舟。

可现在。

站在对面那个人，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只靠一腔义气的胖子。

那个整日不务正业、只知道护着几个朋友的废物。

那个在他眼里从来没资格跟自己平起平坐的百里胖胖。

身后站着的人，到底是什么级别。

这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存在。

这甚至不是整个百里家能够招惹的存在。

百里景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捅穿了亲族心口的手。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高台前方，剩下的十一位禁物使站在原地。

他们的阵型还在。

但气势已经散了大半。

之前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整体威压出现了裂痕。

有人的手在抖。

有人的呼吸变快了。

有人的瞳孔在不停地往刚才寸头男消失的那个位置上看。那个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地毯上一小片微微发黑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烟头烫过一样。

小得可笑。

小得可怕。

一个活生生的海境强者，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印记，就是那么一小块焦痕。

一个海境的女禁物使吞了口唾沫。

她的喉咙发出一声轻响，在这病态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旁边一个海境男人的手已经按在了禁物武器上。不是准备攻击，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浮了起来。

三个无量境的人表情最稳。

但他们的精神力波动已经开始紊乱了。

那种紊乱极其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在场的都是精神力运用的高手，他们彼此之间看得一清二楚。某个人的精神力场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抖动，像是风中烛火那一下轻微的摇晃。

在这种级别的对峙里，任何一点心神不稳，都可能是致命的。

只有那个克莱因境的灰色外套男人站在最前面，表情始终没变。

可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是他在评估局势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算。

算能不能打。

算打了会怎样。

算，要死几个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玄身上，一眨不眨。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计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疯狂地输入变量、运行公式、推演结果。

而每推演一次，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陆玄站在废墟的碎石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斩白。

白色刀身上那层灰尘已经被风吹干净了。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十一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讥讽和不屑。

有的只是警惕。

甚至恐惧。

陆玄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十一个禁物使加百里辛加叹息之墙的组合，缓缓伸出了右手。

手掌翻转。

掌心朝上。

然后。

一个黑色的箱子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方。

那箱子的材质极其特殊。

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但在灯光照射下，会泛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暗绿色微光。那光泽不像是反射，反倒像是从箱体内部缓缓渗出来的，一层一层，黏稠得像某种液体。

箱子不大。

大约手臂长。

但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一百六十六层的空气温度都降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降温。

是所有人的精神感知上，同时感受到了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那种寒来自箱子里面。

来自箱子里封存的东西。

古神教会的黑箱。

邪神的愤怒。

陆玄之前从古神教会手里抢来的东西。一直存在系统空间里没用过。

今天，拿出来了。

百里辛看着那个黑色箱子。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不认识这个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从里面渗出来的那股气息。

极其危险。

危险到让他一个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禁物的人，都本能地想后退一步。

那种危险不是可以形容的。

强者他见得多了。克莱因境的压迫感他也扛过几次。可这种从箱体里透出来的气息，不属于的范畴，而是属于的范畴。

像是某种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被强行封在了那个小小的箱子里。

而现在，有人要把它放出来了。

陆玄的手指搭上了箱盖。

劝你们，散开点。

他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

啪。

箱盖被拍开了。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恶臭从箱体内部喷涌而出。

那种臭不是普通的腐烂味。

那是一种来自某种极其古老的、违反了自然秩序的存在身上的腥臊气。闻到的人不会只是皱眉，而是会从胃里翻涌出一股剧烈的呕吐冲动。

几个海境的禁物使当场就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一个人终究没能忍住，地一声弯下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那片呕吐物落在地毯上，混着刚才寸头男留下的那点焦痕，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箱子里面。

一张蛇皮。

古老的、诡异的、通体漆黑的蛇皮。

蛇皮蜷缩在箱底，纹路极其密集。那些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鳞片纹，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如同文字般排列的符号。

那些符号看一眼就让人头疼。

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在不停地扭动、变形、重组。盯着看的时间越长，脑袋里就越是嗡嗡作响。

蛇皮在箱盖打开的那一刻动了。

先是尾部微微卷曲了一下。

然后头部那一截也跟着翻了个身。

接着。

蛇皮活了。

它从箱体里慢慢立了起来，首尾相衔，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然后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蛇皮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纹路开始扭动，一条一条地从皮面上凸了起来，然后。

实体化了。

那些纹路不再是平面的。

它们变成了蛇。

活的蛇。

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

从蛇皮上剥离出来的巨蟒，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竖瞳中带着一种毫无智慧、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疯狂。

一条。

两条。

五条。

十条。

三十条。

一百条。

数不清。

根本数不清。

巨蟒从那张蛇皮上无穷无尽地涌出来。每一条都至少有七八米长，身体粗壮如水桶。它们的身体挤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碾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声音密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像是无数条砂纸同时在木板上来回拉扯。

又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黑暗里缓缓苏醒。

几秒钟之内。

整个一百六十六层化作了一片蟒蛇之海。

地毯上全是蛇。

桌子上全是蛇。

墙壁上全是蛇。

天花板上也有蛇。它们顺着承重柱爬上去，缠住管道，绕着水晶灯的吊链往上拧，沉甸甸的水晶灯在蛇的重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甚至连高台的台面上，都有好几条粗壮的巨蟒正在朝着百里辛的方向蜿蜒。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些蛇在啃东西。

它们不只攻击人。

它们在啃承重柱。

那些黑色巨蟒的牙齿咬在钢筋混凝土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混凝土层一块一块地被咬碎，钢筋被那些带着腐蚀性唾液的毒牙磨得发黑、变形、断裂。

它们在吃这栋楼。

像是一群永远喂不饱的蝗虫，对着这栋号称广深市最坚固的写字楼之一，发起了最野蛮的吞噬。

而且，蟒蛇正在朝楼下蔓延。

电梯井、消防通道、空调管道，所有能通向下层的缝隙里，都有巨蟒在往里钻。

一百六十五层。

一百六十四层。

一百六十三层。

楼下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是百里集团加班的员工、值夜的保安、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客户。他们在自己以为最安全的公司大楼里，撞上了一场来自地狱的噩梦。

百里辛的脸色终于彻底沉到了底。

拦住它们！

他的声音从高台上炸开。

十一位禁物使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对付蛇海。

克莱因境的灰色外套男人率先出手，一掌拍碎了三条缠上来的巨蟒。巨大的精神力化作掌印，把几条蛇的头颅直接轰成了一摊烂泥。

可蛇血刚溅出来，新的巨蟒就从蛇皮上又涌了出来。补充的速度，比他屠杀的速度还要快。

那些海境的禁物使被逼得满地乱跑。

巨蟒的鳞片硬得出奇。普通的精神力攻击打上去，只是溅出一串火星，根本切不开那层黑色的鳞甲。有一个海境男人甚至被一条巨蟒一口咬住了小腿。他惨叫一声，动用禁物武器才把那张嘴撬开，可小腿上已经多了一排森森的血洞，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是毒。

而且是毒到骨髓的那种毒。

三个无量境的联手释放了一道扇形的斩击，把面前十几条巨蟒从中间斩断。

可断掉的蛇身还在动。

上半截继续往前爬，下半截原地扭来扭去，根本停不下来。

甚至有几根断尾，直接长出了新的头颅，变成了两条独立的蛇。

这tm是什么东西……

一个无量境的禁物使忍不住骂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

而蛇的数量太多了。

还在不停地涌。

十二个禁物使如今只剩十一个，被这些无穷无尽的巨蟒缠住了手脚。他们不敢不管，因为蛇在啃承重柱。如果让这些东西把关键的几根柱子咬断了，整个一百六十六层都会塌。

整栋楼都会塌。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蛇海牢牢牵住了。

而就在这个混乱中。

陆玄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干净利落。

没有声响。

没有痕迹。

百里辛第一个发现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在蛇海中疯狂扫荡。

他去哪了？！

高台下方的十一个禁物使也在找。

但蛇海里的视野实在太差了。到处都是黑色的蟒蛇在翻滚、缠绕、嘶鸣，遮住了所有能够远眺的角度。精神力探测也被那张蛇皮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彻底干扰，就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桶墨汁。

百里辛的心脏在那一刻重重跳了一下。

他知道陆玄走了。

但他不知道陆玄去了哪。

是离开了？还是藏起来了？还是，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后脊一阵发凉。

他的右手猛地翻过来，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柄枪。

金色的长枪。

枪身极长，至少两米有余。枪头的形状不是普通的尖刃，而是一块巨大的、如同太阳般散发着刺目金光的菱形枪刃。

那种光不是反射。

是从枪刃内部自行发出来的，带着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温度。

极致攻击类超高危禁物。

金曜枪。

这是百里辛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一枪出去，可以洞穿一座小型山头。

他握着枪杆，猛地朝天一刺。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枪尖上炸开。

笔直冲上天花板。

穿透了装甲板，穿透了上面的楼层，穿透了楼顶。

直冲云霄。

金色光柱的直径至少有两米。

所过之处，天花板上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圆洞。碎石、钢筋、管道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整栋百里大厦的顶层结构，在那一枪之下被硬生生贯穿。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市民，都能清楚地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柱刺破夜空，像是某种神明降下的惩罚。

那一枪不是朝某个具体目标打的。

是朝着陆玄可能出现的所有方向做的无差别覆盖攻击。

光柱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缓缓消散。

百里辛的眼睛死死盯着光柱消失后的空间。

没有命中。

陆玄不在那个方向。

百里辛的手攥紧了枪杆。

他喘了一口气，牙关紧咬。

他知道自己已经慢了一步。

陆玄显然已经离开了一百六十六层，而且移动的方向并不在他预料之中。现在再追，就必须派最快的、最擅长追击的人出去。

狮子、白羊、处女。

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出去。

杀了他。

三个名字。

狮子，克莱因境。

白羊，无量境。

处女，无量境。

三个人从蛇海中脱出身来，各自释放出一波攻击清开周围的巨蟒，然后朝着外墙破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白羊出去的方式最直接。

他的头顶浮现出一对暗红色的羊角虚影，羊角尖端各凝聚了一团猩红色的光芒，然后朝着夜空中射出了两道无视空间的红色光芒，如同两把从空间裂缝中穿刺出来的剪刀，在陆玄可能藏身的方向上扫荡了一圈。

光芒过处，空间本身都被切出了两道细微的裂痕。

处女从腰间解下了一条白色的丝带。

丝带在脱手的瞬间急速延伸。三米、五米、十米、二十米，不断往外铺。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白色触手，朝着大楼外侧的夜空中蔓延开去。

丝带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咔咔作响。那不是一条普通的布料，而是一件顶级禁物，沾上它的东西，会被以毫米为单位缓缓切割。

狮子最后出手。

他的脚下踩着一柄飞剑。那柄剑的造型和百里胖胖的瑶光极其相似，但光泽更暗一些，显然是仿制品。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古朴到了极致的长剑。剑身上刻着极其密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全部亮了起来，像是无数条金色的小蛇在剑身上游动。

三个人先后冲出了一百六十六层的外墙破口，进入了夜空。

广深市的夜色在他们脚下铺开。

城市的灯火映着云层。

远处的海面发着银光。

而在他们前方。

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黑色西装。白色长刀。金色瞳光。

陆玄站在夜风里，斩白横在身侧，看着冲出来的三个人。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三对一。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