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贾政被张慧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他想到母亲的样子，又硬着头皮说道：“你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就别想离开这里！”

张慧冷笑一声，“说法？你们配吗？”

说罢，张慧便径直越过贾政，朝着门外走去。

贾政又惊又恼，转身对着门外大喊：“来人，给我拦住她！”

可平日里那些对贾政唯命是从的下人，此刻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一个个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贾母见此情景，一口气没顺过来，两眼一翻，竟昏了过去。

贾政也顾不上张慧，忙回到榻前，对着下人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

国公府上下，如沸油中落入水珠，炸开了锅。

贾政守在贾母榻前，面色铁青，眼中似有风暴酝酿，而心中却是一片混沌。

他满心都是对张慧的愤恨，却又隐隐觉得事情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下人请来的大夫匆匆赶来，一番诊断后，只说贾母是急火攻心，需静养调理，开了几副药便离开了。

贾政看着昏迷不醒的贾母，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猛地站起身，对着一旁战战兢兢的下人吼道：“备车，去玄真观！”

贾政带着满腔的怒火登上马车，车帘被风掀起，露出他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一路上，马蹄声急促而沉闷，似是他心中怒火的鼓点。

到了玄真观，贾政大步流星地闯进去，惊得观中的小道士们纷纷避让。

他径直朝着贾敬平日里修行居住的屋子走去，一路上，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贾母昏迷不醒的模样和张慧那嚣张的神情。

终于，他来到了那间屋子前，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贾敬正静静地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他微微闭着双眼，似乎对贾政的到来毫无察觉。

“敬大哥，你可真沉得住气！”贾政怒目圆睁，几步冲到贾敬身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府中都乱成一锅粥了，老太太更是被气得昏迷不醒，你却在这里清修，全然不顾一家子的死活！”

贾敬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扫了贾政一眼，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老太太此番，不过是命中一劫。”

“定数？什么定数！”贾政一把揪住贾敬的衣领，怒道，“若不是那张慧肆意妄为，老太太何至于此？你身为贾氏一族的族长，难道就不管管？”

贾敬神色未动，任由贾政揪着衣领，只是目光依旧平和，轻言：“贾政，莫要冲动。

张氏之事，看似是她一人之过，实则是贾家多年来积弊之显。

她不过是被命运推到这风口浪尖，成了那导火索罢了。”

贾政闻言，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额上青筋暴起，吼道：“积弊？就算有积弊，难道就该任由她如此张狂，让老太太受这般苦楚？

你若再这般推诿，这贾家迟早要毁在你这族长手里！”

贾敬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手，握住贾政的手，微微用力将其从自己衣领上拉下，说道：“贾，我何尝不想贾家安稳。

只是如今这局面，非一朝一夕可解。老太太此劫，既是危机，亦是转机。

若能借此契机，急流勇退，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就是道祖亲至，亦是无可奈可。”

贾政猛地将手抽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屋内来回踱步，声调又高了几分：“急流勇退？这个时候，你竟要我们退？这算什么道理！

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让外人看我们贾氏一族的笑话？”

贾敬神色依旧淡然，目光追随着贾政的身影，待他停下，才缓缓开口：“不然呢？大厦将倾，你觉得是你能以一己之力撑起这残垣断壁，还是能凭一腔怒火将那倾颓之势逆转？”

贾政闻言，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倔强与不甘所填满。

他猛地转身，直视着贾敬，咬牙切齿道：“即便如此，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敬大哥，你可是族长啊，怎能如此消极？”

贾敬微微摇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略显萧瑟的庭院，悠悠说道：“消极？非也。我只是看清了这世间的因果轮回。

贾家兴盛百年，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今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

贾政几步冲到贾敬身边，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怒声道：“我不管什么因果轮回，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贾家就这么败落下去。

敬大哥，你若不肯出面，那我便自己去寻那解决之道，哪怕拼上我这条性命，也要保国公府周全！”

贾敬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看着贾政，轻声说道：“贾政，你如此执着，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可知，这世间之事，往往越是强求，越会适得其反。

你若真想为贾氏一族好，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如何舍了这表面的繁华，于暗处寻那一线生机。”

“若，我不愿认命呢？”贾政双目圆睁，似有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贾敬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怜悯，又似有无奈，缓缓道：“不愿认命？呵呵，那也得有命在才是。”

贾政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左右不过是条烂命罢了。

我今儿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要么你从这里走出去，要么我带着贾氏一族拼死一搏！”

贾敬听闻此言，身形微微一震，那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神色愈发浓烈，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底翻涌，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贾政，负手而立，身姿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玉佩从贾敬的袖中滑落，“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贾政微微一愣，目光被那玉佩吸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他上前一步，一把捡起地上的玉佩，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