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噩梦·永劫轮回

即使是两世为“人”的恩苏，也不太擅长政治。

变革诱发的冲突又一次到了一点就着的地步。只是这一次，诺亚不在身边。时间会冲刷一切，光阴长河和遗忘之河同源，但是有些影响会稀释消散，有些影响会愈发刻骨铭心。

【吾曾在此】。

比思念浑浊杂乱得多的情感，让恩苏周围缭绕着这个影响。他透过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半透明的诺亚的虚影，轻声说道：“做点什么，诺亚，做点什么。”

虚影不语。

这一次的冲突要是爆发了，恐怕会非常可怕。森尼亚文明的人口和能级都比上一次要高得多，而话语权、执政权的争夺也会造就更大的伤害。恩苏很干脆地划分了一块珍稀矿藏丰富的偏僻角落，让自诩天空派的森尼亚人们去那里发展。物理隔离和分裂缓解了一时的纷争，然而，变革还是呼啸而来。

长老团为了限制天空派，克扣了能孕育新生儿的嗣种——万树之父距离那片飞地太远了——于是双方在恩苏的见证下开了个会，互相指责，互相谩骂，差一点就要大打出手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决定？”

恩苏开口，会场上再无余响。

以大祭司的威望，以统一全文明的英雄王的威仪，没有人会反驳恩苏的决断。整个森尼亚都在等待这位祭司的判决，这份判决足以代表斯凯格兰的整个自然循环。

“那就这样吧，估计数量也够了。”

最后的巨兽再次展露全貌，暴起、穿刺，裹挟着所有的嗣种，击毁比上世更茂盛的万树之父并挖走其树心，前往巨兽的坟场地。

巨兽们复苏了......

“醒醒！是我啊！我是恩苏啊！！！”

然而巨兽们刚刚苏醒，就开始互相厮杀。他们早就固化为一部分天地运转的法则，强行复苏还堆在一起将导致绝对的冲突和暴力。最偏离恩苏预期的，便是记忆。

记忆没有恢复。他们依旧浑浑噩噩。

是啊，仪式材料在仪式后将会被消耗，即使是超凡力量也不足以做到这种程度的逆熵，或许恩苏更强大一些......不，只要恩苏还享受着这份重生的恩泽，只要斯凯格兰孕育出了全新的生灵与文明，这份消耗就是不可逆的。

恩苏被巨兽们互相攻击的余波撕成了碎片。他没有抵抗。

诺亚有些聒噪、过于热情的宣讲钻入脑海，这一次，恩苏呆滞了更久。

当他意识到，这份不断重生的恩赐，卡在了错误的时间点。这个时候，巨兽们就已经全部丧失心智和记忆了。

不毁之心颤动。

有一个有趣的观点，那就是以永劫轮回的视角看待一切。如果说，我们所做的事情早就重复了无数遍，并且将来也会永恒重复，那么，会给出什么启迪？有些细小的错误和遗憾会被永远保留，更有些丑恶的、无意义的徒劳的、令人撕心裂肺的丧失......将会在永劫轮回、永远编织的巨大织物上留下不可忽视的丑陋疮疤。那些令人不喜的污渍，像是不义之战、歧视、对弱者的凌虐、阴暗邪恶的谋划......加入无限重复，即使是真正的恶棍和疯子也会觉得可笑吧。

这个观点其实提供了一种评价事物的标准——重复万万次，美好的事物上升上浮，丑陋的事物沉淀沉降。

罗曼和辛德哈特在观看了十几次恩苏的轮回后，就将大部分心神转移到了其它存档。斯凯格兰这个噩梦连带着世界记忆一起腐烂，他们需要保护更多的存档。这是博德的请求。

众使徒挂件和博德依旧在观看着，观看着恩苏陷入癫狂，然后是平静，然后再次癫狂，然后再次平静。灵光一闪的狂喜后“下一次会更好”的决绝自尽、将除了自己的一切都当成耗材的变态、发现所有努力终究是徒劳的绝望、还有不断遍历的......大地派与天空派的争端、厮杀。

万树之父一次比一次茁壮，变革诱发的矛盾被推迟，然而它总会呼啸而来，作为每次轮回的结尾。当然，恩苏并不是每次都会坚持到这个时候。

感谢血杯的赐福，第八能级的不毁之心赐福强而有力，让恩苏的心智不至于彻底崩塌，只是，他渐渐变得淡漠，无穷无尽的时间、沧海桑田的阅历，还有，一成不变的失败，让这个祭司被锤炼出了一丝真正的神性。

博德能感觉到，斯凯格兰逐渐降格了。倒不是能级降低，只是在无穷无尽的轮回重置里，渐渐从一个真实的世界，被重新编织成了......一个梦境，包含了几乎无穷的存档，一个独属于恩苏这位“玩家”的副本，供他无休止地尝试。毫无疑问，这是噩梦。

终于，某一次，突然——

“噫！”诺亚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好看的晶体团子把自己抱住了。虽然诺亚自认为斗天斗地战无不胜，雄心壮志可称英豪，但这么突然的贴贴.......他真没见过。

“诺亚。”好听的，空灵却沉寂如深谷之潭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会帮你。”恩苏说道。“我放弃了，接下来让我们实现你的梦吧。”

不毁之心悄然碎裂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