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他们要同归于尽

等西边的残阳没了影，整个世界顿时就黑了下来，今夜的云有些厚，遮住了月光。

安都城的门楼上，一群看守的人将城门关上，等将里外巡查了一番，才大胆地坐下来，拿出早就备好的酒，大口喝着。

今夜没如往常一般，天黑了月光就照下来，而是等了好一会，天上的云才慢慢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

城门里的守卫，拿着火把将周围寻了一圈，就各回各位暂时休息去了。

可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墙边留了个脚印。

“咚咚咚！”接连的敲门声响起，惊醒了王府后院的侍卫。

自南昭去后，王府就日渐没有人烟，只剩王妃一人，苦苦撑着一整个王府的人。

世家夫人很懂形势，一个个的都疏远了安川王妃温亭灼。

宵禁时间刚过不久，王府后院的敲门声却越加急促。

有人去请了管家来，剩下的人也不好轻举妄动，新登基的陛下早就看着王府不顺眼，他们可不敢轻易的给人开门。

等管家来了，一群人让出个道，供管家向前。

“如今是宵禁时间，若有事还请明日再来。”

管家刚说完，然后就传了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胡管家。”

他一惊，这声音…不就是自家王爷吗！

胡管家连忙招呼人开了后门，门一打开，月光下男人带着个斗笠低着头，身上的衣服很脏，不少地方都破了。

“王爷…”胡管家连忙上前将人请了进来，吩咐的人将门关上，用栓子锁上后。

他才看向自家王爷。

南昭脸上都是这一路走来染上的灰，若不是那嗓子还没哑，他倒真进不了这王府。

胡管家有些热泪盈眶，南昭是他自小看到大的，从来到府邸时，就一直在这做管家，说一句不敬的，他都拿自家王爷当亲儿子看。

“陛下已经下诏，说您死在战场上，连尸骸都找不到了。”

胡管家朝他跪了下来，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跪下。

“可我们都不信，连王妃也不信，王妃说若王爷尸首一日没叫她看见，她便一日不信！”

南昭的心里五味杂陈，当日他被打下山崖时，清楚的看见是陈风颂的脸，可他不是已经被斩首了吗？

后来他大难不死，让一户人家捡了回去，才捡了一条命。

“王妃现在何处？”南昭问管家，他现在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立刻见到妻子。

厚重的床纱落着，床上的女人散了发髻，只穿了里衣正睡得香甜。

不远处的窗子半开着，月光透过格子，落在地板上时已经被挡了大半。

如霜的月光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人明显是刚沐浴完不久，身上散着淡淡的香，与刚回王府，时判若两人。

南昭伸手摸向窗框，刚修剪过的指甲紧紧扣在那，用力的有些发白。

他的目光很忧伤，带着一种决然…是决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十分不舍。

“阿灼，若我生在富贵人家，定能与你安稳一生…”他苦笑着，并未说话，只在心中想着。

他的阿灼正值大好年华，可自己已是个废棋，早就被踢出那盘局。

他目光落在纱幔后女人的发上，成婚有十年了，他记起新婚那夜，手指勾着她的发丝，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在自己身下垂泪。

想起刚婚后不久，父皇给他批了假，他就日日缠着她，比从前更明目张胆。

阳光下，他曾轻抚着她的发，是那样光滑细软，就连世上最好的绸缎，都比不过她的那头青丝。

温亭灼诊出有孕时，是一个晴朗的秋天，太医把过脉，同他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有喜了，而且据老臣的判断，该是个龙凤胎。”

他那时真的欣喜的不行，但过后又担心的问太医：“寻常妇人怀一个孩子时，就已经很艰辛，这一下来了两个…”

“王爷放宽心就好，太皇太后说了一切都先紧着王妃，老臣还要回宫，向太皇太后复命呢。”

第二年立秋不久，孩子们顺利出生，产婆是宫中最厉害的，没有让温亭灼受生育以外的苦。

一下儿女双全，他欣喜的不能自已，连着给他的阿灼送了不少补品，还有喜欢的金银首饰。

王府的主子从原来的两口子，变成了四口之家，他那时一手抱着一个，比打了胜仗还得意。

这份幸福的光景不过七八年，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来了。

等回过神来时，有些长的指甲，用力到抠入窗框，那露出的木头在朱红色下有一些显眼，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灼灼，我舍不得你。”

这恐怕是最后一面，他甚至不敢继续抱她，怕一抱她，原本定好的计划就被抛之脑后。

身后，胡管家找了他一圈，才到找到他：“王爷，淮阳郡主前些日子上山礼佛了，辛将军也不在宋王府里。”

南昭深呼了一口气，才转身离开：“你先随我到书房。”

皇宫里，屋檐上的宫灯精致繁琐，只是一个用来固住灯罩的边框，都雕了镂空纹。

太庙里历来皇帝的牌位在此列着，层层叠叠的往上堆，而供桌前香火燃得很旺，四周的烛台将将此处映的亮如白日。

太庙外的廊下，男人背手站在月光下，身上的那件明黄色龙袍，在寂寥的夜里看上去有些灰暗。

他错了吗？

不，他没有错。

历代皇室权力更迭，哪次少不了腥风血雨？

他让人把南昭打下民间，本就是留了余地的，他也不苛责自己的弟妹，安川王府一切照旧，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赶尽杀绝。

只是…他回头望向宗庙里头，那新加的一个牌位，上面还没有岁月腐蚀的痕迹。

那是他驾崩的父皇，谥号刻着烈祖明，他父皇壮烈的一生，少年时夺权，登基后却连第一个孩子都没护住，南桥枝满月不久就被送出和亲。

这样的父皇，他怎么有脸说爱子？

不远处，贴身太监来报：“陛下！底下人来报，安川王已进城回府，备了夜行衣和毒药。”

南烨没有说话，面上是一片了然，但更像是漠然。

他最不想看到的，终究要来了。

城外东芜山，陈风颂身上的某种权限好像被削了，又像从前一样进不去城里。

南桥枝产后坐月子，一直在精心伺候，因此出了月子，身体倒是比从前更健康一些。

“不是说好了让我进去吗？我现在又进不去了。”陈风颂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放在她颈窝里，一副撒娇的语气。

夜已经深了，通常这个时候南桥枝已经睡着了，但她此刻正被这个男人磨着，困得她连打哈欠。

南桥枝不耐烦的拍开他横在胸前的手，暗暗的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够仁慈了，你上次进城害死我父亲不够，这次又想如何？”

她是真的很伤心，也很无语，父亲离开了。

她上次给他滴了一滴血，没想到就成了来去的通行证，幸亏没叫他给发现，不然还真就不得了了。

陈风颂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又环上了她的腰，将人一把拉到怀里，淡淡的说：“我怎么听说，你二哥回来了？”

二哥？

她二哥回来了，外界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南昭被派出去打这个人的时候，遭了他的阴算。

“你想说什么？”

陈风颂指腹轻轻点着她的小肚腩，漫不经心的回：“南烨登基后朝野上下还是有很多人不满，他们想立的是二皇子，本是同父同母，但染了权力，就会走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南桥枝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久了，他们兄弟和睦的样子太久了，久到她以为，她的哥哥们不会走到那种地步。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让你再进去祸害人。”

南桥枝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冷，他说的决绝，却听见这个人说：“你二哥备了毒药，恐怕打的是与你大哥同归于尽的主意。”

他们要同归于尽？

这万万不行的啊！他们两个都死了，不就是明摆着给这个人腾位置吗？

绝对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风颂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有了松口的迹象，就乘胜追击的说：“你就让我带你进去吧，我保证会乖乖的，不会伤害百姓的。”

南桥枝沉默的坐着，似乎是真的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