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凌晨。
“咚咚咚。”
三声轻响,不疾不徐,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盘膝而坐的云涯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头,望向房门的方向。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外那道气息……陌生,但很稳。
“咚咚咚。”
又是三声,节奏依旧,不急不躁。
云涯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深夜叨扰,还望云行走见谅。”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书卷气:“在下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涯挑眉。
认识他?还知道他的身份?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三十出头模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握着一卷书,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云涯的鼻子微微耸动。
一股极淡的血煞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入鼻腔。
正常来说,修士有淡淡的血煞气息并不奇怪。
修仙之人,谁没杀过几只妖兽,谁没斩过几个邪修?沾染些许血煞之气再正常不过,过些时日自然消散。
但……这血煞气息……很熟悉。
和客栈外那几批暗探,如出一辙。
只是更淡,更隐晦。
“云行走?”书生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着又唤了一声。
云涯回过神,侧身让开:“进来说。”
书生迈步而入,动作从容得像走进自家书房。
他进门后并未落座,而是抬手轻挥,指尖灵光流转,瞬间在房间内布下第二层隔音禁制。
那禁制精妙内敛,若非刻意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云涯眯了眯眼。
从对方布阵所泄露的气息看,合道!
这修为,在丹鼎仙宗已能位列长老,甚至可能是实权人物。
书生布完阵,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涯身上。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云行走真是艺高人胆大。深夜孤身见一陌生合道,就不怕吗?还是说……护道者藏在暗处?”
他说话时,眼神飘向屏风后、窗边、甚至房梁,像是在寻找什么。
云涯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待老友:
“你不用担心。就我一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书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行。”他在云涯对面坐下,也不嫌茶凉,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既然云行走都不怕,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云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认真:
“我希望云行走,做一个见证者。”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见证什么?”
“见证即将发生的一切。”书生缓缓道:“我保证,不会波及客栈。但有些事,总得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如此,在下才好保障云行走与云行走那两位红颜的安全。”
云涯抬眼看他。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潜台词再明白不过——配合,则平安;不配合,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咚。咚咚。”
那节奏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书生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片刻后,云涯开口了。
“你身上的血煞气。”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和客栈外那几批暗探,是一样的。”
书生的笑容微微一僵。
云涯继续道:“第一天的,气息偏躁,应该是外围。第二天的,沉稳些,像是受过训练。今天的这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书生:“训练有素,知道轮换位置,知道找托儿,知道调整丹药档次配合顾客修为。很专业。”
书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云行走果然名不虚传。”他说:“那些小鱼小虾,确实是我的人。”
“所以,”云涯看着他:“血月教?”
书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云行走既然猜到了。”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云涯:“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云行走有没有想过,血月教的人,为何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丹鼎仙宗的眼皮底下,一待就是三天?”
云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书生,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你是说……”
书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云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丹鼎仙宗已经内乱到如此程度了吗?”
书生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却也更加复杂。
“天机阁啊……”他低声感叹,摇了摇头:“呵呵。”
他没有追问云涯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也没有否认。
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云行走。”他背对着云涯,声音飘忽:“有些事,不是内乱两个字能说清的。是规矩,是人心,是上古积累下来的恩怨,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执念。”
他转过身,看向云涯,目光坦然:
“有人觉得,丹药是丹鼎仙宗的根,根不能烂。有人觉得,根已经烂了,不如砍了重来。有人想守,有人想改。争了千百万年了,争不出结果。”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如今……不想再争了。”
云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书生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云行走,”他说:“我要你做的,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在眼里。等一切尘埃落定,若有人问起,你如实说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云涯:
“我保证,不会波及客栈。你身边那两位姑娘,这段时间最好也别出门。等事情结束,自有人来请你们。”
云涯挑眉:“这是威胁?”
“是提醒。”书生认真道:“客栈之内,我保你们平安。客栈之外……不好说。”
云涯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
书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云行走会吗?”他反问。
云涯没有回答。
书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撤去禁制。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云涯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郑重。
“云行走。”他说:“明晚子时,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一切结束,自有人来请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谢云行走愿做这个见证。日后若有缘,请你喝酒。”
说罢,他推门而出。
走到一半,云涯突然开口。
“你执念太深,已堕入了魔道,炼人丹,修血煞,合道已是顶点。”
脚步声停顿了半拍后,继续响了起来,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涯站在门边,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入,带着窗外淡淡的丹香,将房间内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气息吹散。
片刻后,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扇门几乎同时打开。
洛璃率先走出,白衣如雪,周身寒气缭绕,显然早已知晓,只是没有出声。
她站在自己房门口,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云涯,问得很直接:
“那人是?”
江晚晴跟在她身后,看向云涯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云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一个被执念裹挟的人。”他说。
洛璃眉头微蹙,迈步走进他的房间,在桌边坐下。
江晚晴也跟了进来,轻轻带上门。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云涯对面。
“血月教的人?”洛璃问。
云涯点头。
“合道?”
“对。”
江晚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合道期……他来做什么?”
云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方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他要我做见证者。”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见证将发生的事。”
洛璃沉默片刻,问:“你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云涯说:“他说得很清楚,我需要做的,只是看着。事后若有人问起,如实说就行。”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听起来像是来交代后事的。”
江晚晴闻言,心中微微一紧。
交代后事?
一个合道期修士,深夜孤身来访,请人做见证,还说“日后若有缘请你喝酒”……
她看向云涯,轻声问:“师叔,他……会死吗?”
云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但不是今晚。”
他转过头,看向洛璃:“你方才应该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有血煞气息。”
洛璃点头。
“那种气息,不是杀几只妖兽、斩几个邪修能养出来的。”云涯说:“是常年与血煞为伴,以血煞为修,才有的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以血煞入道,本就是邪路。能修到合道,已是极限。渡劫那关……他过不去的。”
江晚晴听懂了。
她想起方才云涯对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执念太深,已堕入魔道,炼人丹,修血煞,合道已是顶点。”
那不是嘲讽,是陈述。
是云涯看穿了他命运的终点,而那人自己也心知肚明。
“所以他今晚来……”江晚晴喃喃道。
“来做最后的事。”云涯接过她的话:“把该做的做了,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两人都明白了。
然后,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云涯淡淡道:“丹鼎仙宗若真如他所说,有人想守旧,有人想革新,争了千百万年……那这场内乱,迟早会来。
只是被他这血月教的身份,搅得更复杂了。”
“他为什么找你?”洛璃问。
云涯笑了。
“本来他们应该是想找你两人的,但我的出现让他将目光转向了我。
推演天机,洞察因果,除了买情报外,基本不会干涉其他势力的内政。日后若有人问起今晚的事,我的话,也比一般人有分量。当见证者,再合适不过。”
江晚晴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云涯,忽然问:“师叔,你信他说的话吗?”
云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书生临走时的眼神,决绝,释然。
“信。”云涯说。
“为什么?”江晚晴问。
云涯想了想说道:“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骗我,并且那人可不会认为他可以骗到天机阁行走。”
江晚晴点了头:“既然师叔信他,那我也信。”
两人走到门口,洛璃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说他渡不过劫。”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是因为血煞,还是因为执念?”
云涯想了想,缓缓道:
“血煞是手段,执念是根源。手段可以洗,根源洗不掉。”
他看向窗外,那片依旧漆黑的夜空:
“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那东西一日不消,劫雷一日不会放过他。”
如果放下执念,为人向善,或许有一天,他还能度过天劫。
可惜,执念如果能轻易放下,那也就不叫执念了。
洛璃沉默片刻,推门而出。
江晚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云涯一眼。
“师叔,你也早点休息。”她轻声说。
云涯点了点头:“嗯。”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重归寂静。
云涯独自坐在桌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忽然笑了。
丹鼎仙宗要乱起来了。
云涯看了看气运地图。
他与洛璃江晚晴应该属于观众,而主角貌似没有,白枫的剧情的前置吗?
要知道白枫背后的大乘魂魄背后道势力与丹鼎仙宗息息相关,或许这次剧情就与那魂体有关。
云涯想了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接将白枫拐到丹鼎仙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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