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守御土城

却说滇英见拓跋六修大军攻城甚急，急惶惶地跑来找李晓明，要他时刻准备城破时逃跑。

李晓明闻言，十分为难，神色有些窘迫，

他搓了搓手，嗫嚅着开口：“少将军，咱们此番前来，以粮换马的任务还未完成，怎好……怎好就这般仓促离去？”

滇英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唉……都到了这般生死关头，还要马匹作何？

能保住性命，全身而退，就已是万幸了！”

李晓明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身后郡主的帐篷，双手不停搓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滇英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皱眉盯着他打量了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布满失望与震惊，

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陈主簿，我看你与拓跋单于像是旧相识，帐下又有诸多旧部好友在此效力，

莫非……莫非你是不愿随我返回羌部了？

难道……难道当初这以粮换马的计策，不过是你借机脱身的幌子，从头至尾，你便没想过要跟我回去？”

李晓明见心事被戳破，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心中纠结万分，真想开口坦白实情，

可抬头一看，却见滇英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失望与难过。

他心中暗自思忖，滇英跟着自己出来换取马匹，一路上历经艰险，随行的随从尽数战死，他自己也数次身陷险境，吃尽了苦头。

这般情形下，自己要脱离羌部、留在拓跋氏的话，实在是难以说出口，太过伤人。

正当李晓明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作答之际，

滇英却忽然伸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语气既诚恳又难过地道：“陈叔，我父亲向来待你如亲兄弟，对你器重有加，十分信任。

咱们羌部虽说势力单薄，却胜在安稳平和，远无这般战乱纷争，你何苦非要留在这是非之地？

你若是记挂这边的朋友兄弟，尽可带着他们一同前往羌部，

咱们上谷郡土地肥沃，良田、牲口数不胜数，难道还养活不了你们一行人么？”

李晓明听着滇英这番真诚恳切的话语，

想起在濡源城时，人家不惜与慕容翰决裂，与东部鲜卑交恶，也要仗义维护自己，心中愧疚难当，哪里还忍心说出决绝的话，

当即热血上头，强压下心中念头，尴尬地笑了笑，开口宽慰道：“少将军多虑了，我陈祖发岂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

只是拓跋单于于我有旧，本也是过命的兄弟，如今他身陷险境，城池危急，

我若自顾离去，实在于心不忍，必须留下来，助他坚守城池，共度难关。

况且，咱们此番出行，一路遭难，损失惨重，

当初向羌王承诺的换马任务尚未完成，我怎能就此离去？

好歹再留几日，容我细细思量对策，务必完成承诺，再做返程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

滇英本是心思单纯之人，

听完这番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绷的脸色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陈主簿若是这般想，那我便放心了。

如今前面战事正紧，咱们既然有求于拓跋单于，不妨一同前往城墙上帮忙守城，

也好让拓跋单于看看，咱们并非袖手旁观，也是出了力的，日后再谈换马之事，也能更好说话。”

李晓明感觉脖颈的伤势已然好转了许多，也满心为拓跋义律担忧，当即欣然点头应允：“少将军所言极是，咱们这便去前面看看！”

他担心自己去城头助战，会让帐内的郡主担心牵挂，便也不进帐告别了，当即穿 上盔甲，与滇英一同，快步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二人一路疾行，尚未登上城墙，便听见城外的喊杀声震天动地，金戈交鸣，士卒嘶吼之声此起彼伏。

城中数千牧民、父老，都急急慌慌地扛着石块、抱着木头，从城后阴山一路往城墙上运送，情势显见得扣人心弦。

李晓明与滇英不敢耽搁，顺着阶梯，一同登上这座不甚高大的夯土城墙。

只见城墙之上，早已站满了鲜卑军兵，人人手持长枪、弓箭，往下乱射乱捅。

再往城下望去，拓跋六修麾下的骑兵，尽数下马，改为步战，

士卒们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拥挤在城墙脚下，疯狂朝着土墙上攀爬，攻势极为猛烈。

李晓明在城墙上，问了几个正忙着搬运滚木礌石的军士，

得知拓跋义律在城东头亲自督战，而宇文悉独官则带着侄儿宇文逸豆龟在城西头指挥防守，

两人都在各自忙碌，指挥军兵抵御敌军如潮的攻势。

一听到宇文悉独官在城西，李晓明心里就一阵腻味。

他本就厌恶那阴鸷的秃头叔侄俩，岂会愿意凑过去和他们呆在一起？

当下便对滇英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拥挤忙乱的守军，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城东头奔去。

还未到近前，就看见拓跋义律那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并未披挂沉重的铁甲，只穿着便于活动的皮甲，露出精壮的双臂，手中挺着那杆标志性的长大铁枪，正和身边一众亲兵并肩奋战。

但见他枪出如龙，又快又狠，

不住手地将一个个试图攀爬上来的敌军捅刺下去，枪尖染血，脚下已倒了数具敌尸。

他时而大声呼喝，指挥调度，时而亲自挺枪杀敌，威风凛凛，如同一尊战神。

李晓明朝城下一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城下的敌军，如同附骨之蛆，密密麻麻地趴在土黄色的城墙上，

一个个的，正用手抠着墙缝，用牙齿咬着短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从东到西，整段城墙外壁上，趴满了这样的敌军，真如蚁附一般，看得人头皮发麻。

土城南面稍远处，更有成排的敌军弓箭手列成阵势，弯弓搭箭，不住地向城头抛射箭雨，压制守军，为爬墙的同伴提供掩护。

箭矢“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守军中箭惨叫。

“大单于！阿发特来助战！”

李晓明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朝着拓跋义律高喊一声。

拓跋义律正一枪将一个刚冒出头的敌兵，戳得惨叫着跌落下去，闻声百忙中回头一看，见是李晓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大声道：“阿发！你来了！你脖子上的伤没事了吗？怎不在后面好生歇息？”

李晓明从背上取下自己那张一石硬弓，又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托大单于洪福，已不妨事了！正可杀敌！”

说罢，也不多言，迅速张弓搭箭，觑准一个爬得最快、眼看就要够到垛口的敌兵，手指一松，“嗖”地一箭射出！

那敌兵惨叫一声，额头正中一箭，仰面摔落下去，砸翻了好几个下面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