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荣耀高于生命

会议室内，霎时间死一般的宁静。

穆尔勒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额头细密的汗珠汇聚在一起，滴落在会议桌上。他的右手腕骨断裂处传来阵阵剧痛，但此刻这点疼痛与心中的震撼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帕诺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德莱特突然站了起来。

这位银翼反抗军的元帅，此刻眼中无比冷静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先驱大尊在上。”

这一跪，让穆尔勒和帕诺都愣住了。

安德莱特抬起头，看向陆翎，声音凝重清晰：“我银翼·卡尔霍恩·安德莱特，今日得见先驱始祖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越发激昂：“我等河外诸族，世代传颂先驱之名，却不知先驱之源竟在眼前！元帅大人所言之第一神之语，正是我银翼反抗军世代供奉的圣典中记载的造物主之音！”

他深深俯首：“我虽无权代表整个银翼反抗军，但我可以代表月蚀集群麾下十二万雷月级战列舰，以及六亿将士，向先驱始祖宣誓效忠！”

“从今日起，月蚀集群不再是银翼反抗军的一部分，而是统合部远征军的先锋！我等愿为先驱始祖光复银河！重建人族黄金纪元的荣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德莱特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穆尔勒和帕诺对视一眼，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这个老狐狸.....

他竟然把投降包装成了“回归”，把屈辱变成了荣耀！

不过.....若那可怕的可能万一是真的......

陆翎看着单膝跪地的安德莱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场场仗打下来，见过太多了。

“华夏有句古话，”他缓缓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很聪明，我接受你的效忠。”

安德莱特如释重负，额头触地：“多谢尊驾！”

陆翎的目光随即转向穆尔勒和帕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可没有打算轻易放过这两只肥羊。

帕诺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连穆尔勒叔叔都被吓得说不出话，连安德莱特这个老狐狸都跪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挑衅简直是在找死。

帕诺的身体开始微颤，他生怕这位老祖宗一个不高兴把他给抹杀了。

他连忙低下头，“尊驾....我....我刚才是一时糊涂，冒犯了您.....”

穆尔勒也终于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辛达琳微微侧身，在陆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翎眼神微动，随即看向穆尔勒和帕诺，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我这里刚刚收到一个消息，”陆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天气，“你们众星联合的百万大军，已经进入了赛伊雷克，正在和帝国海军交火。”

穆尔勒和帕诺对视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你们目的是什么？”陆翎随口问道。

帕诺看向沉默的穆尔勒，咬了咬牙，他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一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帝国正在抽调大量现金储备转移至图亚夏赛伊雷克行省准备转移，我们制定的丰收行动，便是为了这笔钱而来。”

安德莱特听到后眼神波动，没想到丰收行动竟然是这个，众星联合给他们的目标是配合占领图亚夏。

现在看来，这只是个幌子。

陆翎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说那是他的钱。

随即看向三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善，“很好，那么现在，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

陆翎缓缓说道：“利用你们的身份和权限，想办法将这支百万大军全部聚在一起。”

“作为条件，我可以让你二人免予处罚和审判，带着家族的资产和土地并入统合部远征军。”

“我想这一战过后，你们总统或者内阁都不会有意见。”

穆尔勒和帕诺面色惨白。

这是要让他们亲手葬送自己的同僚和国家的精锐啊！

“这....这不可能.....”穆尔勒的声音颤抖，“那是我们众星联合的百万精锐，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祖国.....是我们....”

陆翎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怎么，得加钱？”

“你们要明白，我坐下来跟你们谈，是因为你们太弱，连成为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陪你们玩玩。”

“就算没有你们对我来说也只是花点时间罢了。”

“我的耐心有限。”

“不配合，我就让人抄家了，家里有不少航母无畏吧？”

“选吧。”

穆尔勒看着陆翎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到的只有冰冷和漠然。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如果他拒绝，这位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他和整个阿尔贝特家族。

而且，在“先驱始祖”的身份压迫下，他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去反抗。

整个银河都曾是他们的国度。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一种面对造物主时的本能臣服。

最终，穆尔勒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点头：“我会配合....”

帕诺也连忙跟着点头。

安德莱特则表现得最为积极，他立刻站起身，声音恭敬：“尊驾，我可利用银翼的高级识别码和通讯协议，发送伪装指令，诱使部分舰队进入预定重力异常区，降低其机动性。同时，我部趁机制造混乱，干扰指挥链，为您的拦截创造窗口。”

“届时，尊驾只要展开那强大的拦截力场，一个都跑不掉。”

陆翎微微点头，随即看向辛达琳：“调出赛伊雷克的战场态势图。”

辛达琳立刻操作，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装置启动，一幅立体的恒星系战场图浮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代表众星联合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万艘战舰，正在对帝国海军的防线发起猛攻。

而代表帝国海军的蓝色光点虽然稀薄，明显处于守势。

辛达琳将早已准备好的假情报发送给穆尔勒和帕诺。

两人打开查看，旋即额头溢出汗珠。

“这.....”穆尔勒皱眉，“指挥赛伊雷克战场是龙德施泰特将军，他生平谨慎，连撤退路线都要验证三遍，这份情报内容他不会信。”

陆翎看向他，“所以，他信不信，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起身理了理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失败也没关系，我会亲自出手。”

“到时候付钱就行。”

莲和辛达琳跟着走了出去，舱门闭合。

这份绝对的自信，完全不怕他们私下交流。

会议室内，只剩下三个人和全息投影中那片血红的星海。

穆尔勒盯着那些代表百万众星联合战舰的光点，突然感觉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堵塞感。

他想起几百年前曾经在军校毕业典礼上宣读的誓言，想起一手扶自己上位的父亲，想起众星联合的国旗在风中飘扬的样子。

还有那把父亲在成年礼上赠予的脉冲手枪，那是阿尔贝特家族传承了十七代的至高荣誉，枪柄上镌刻着家族的座右铭：荣耀高于生命。

“叔叔.....”帕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真的要....”

“龙德施泰特元帅麾下三千天霆级和六十神威级，未必.....”

“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穆尔勒看着他，盯着帕诺的双眼，“阿尔贝特·帕诺，你怕的，到底是死，还是别的什么？”

帕诺的声音哑了，他避开穆莱特的目光：“来之前，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没人能想到，孩子。”穆尔勒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了指星图上众星联合和帝国海军缠在一起的百万大军。

“我们都认识他们，或者认识他们父辈、子女、兄弟。”

穆尔勒放下手，只是手有些抖，“现在，我们要把他们骗进屠宰场。用我们的权限，我们的声音，我们的价值，和他们对阿尔贝特这个姓氏的信任。”

帕诺垂下眼睑。

穆尔勒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无力的疲惫：“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打这批钱的主意，我总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帝国的阳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也许龙德施泰特能创造奇迹？也许那三千天霆级，能为我们家族换来一个体面的结局。”

帕诺猛地抬眼，那里面残存着一丝希冀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但是帕诺，你认为，面对连地球联邦都不放在眼里的起源先驱领袖，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龙德施泰特又能挡多久呢？”穆尔勒眸光深沉，看了安德莱特一眼。

安德莱特眼神漠然，淡淡接话：“有时候，人要学会顺应时代，认清现实，比带着所有人冲向悬崖，更需要勇气，穆尔勒上将。”

穆尔勒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最终还是摸向了腰间那把父亲赠予的脉冲手枪，感受着上面每一个铭文的凹凸——「荣耀高于生命」。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帕诺：“孩子，听好。”

“这位统合部远征军的元帅，他很强大，注定要改变现有格局。”

“追随于他，未必是坏事。”

“但你还年轻，阿尔贝特家族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后辈来延续。”

“这份罪名，由我一人承担。”

“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帕诺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穆尔勒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针对龙德施泰特的谨慎特性，逐字逐句开始编辑修改那份假情报，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移动，每一个字符都像是在他心上刻下一道伤痕。

安德莱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穆尔勒已经做出了选择。

数秒后，假情报发送完毕。

穆尔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送达”字样，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转身看向帕诺，眼神中带着一种温和的悲伤：“帕诺，记住，阿尔贝特家族真正的荣耀，不在于我们征服了多少星辰，而在于我们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

“叔叔.....”

穆尔勒摇了摇头，缓缓拔出腰间那把脉冲手枪。

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枪柄上的家族座右铭清晰可见：荣耀高于生命。

“不！”帕诺猛地站起身。

但安德莱特伸手拦住了他，他的眼神冷漠，“这对你们阿尔贝特家族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穆尔勒看着手中的枪，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父亲，您说的对，有时候荣耀确实高于生命。”

“我背叛了联合体，但我不能让家族第一个背负叛徒罪名。”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咻——

穆尔勒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那件深蓝色的将服。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神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

帕诺跪倒在地，“叔叔...叔叔！！”

安德莱特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难辨。

他知道，穆尔勒用这种方式，保全了阿尔贝特家族最后的尊严。

也为帕诺铺平了道路。

从此以后，背叛的罪名，只会落在一个死人身上。

而承袭数千年的阿尔贝特家族，在未来是进是退，都多出了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