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天方夜谭

沉重的合金门在陆翎身后缓缓闭合。

液压嘶嘶锁死的声音在八倍重力解除后的空旷监舍内回荡。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仿佛要透过它看穿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久违的自由，回归了。

但这位统御了众星联合第五海军千年的老将，此刻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跨越数万年的时空风暴。

他那颗早已被政治倾轧和漫长战争磨砺得如同顽石般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罕见的频率跳动着。

“地球始祖.......”

“起源先驱.....”

龙德施泰特喃喃自语，钴蓝色的眼眸被眼睑遮盖，但视网膜上依旧残留着陆翎那双纯黑如深渊的瞳孔。

作为众星联合第五海军的元帅，他太清楚当前的宇宙格局。

人类文明在科技的断层中挣扎，在智械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在黑渊的侵蚀中步步退让。

而现在，这位起源存在，要将地球先辈们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

这不仅是一个单纯的选择，这是人类文明命运的转折点。

他转过身，走向监舍的通讯终端，手指悬停在冷光面板上，微微颤抖。

陆翎给了他三天时间，但他知道，当所有的战略迷雾被吹散，当终极的真理和绝对的力量摆在面前——

抉择，往往连一秒钟都不需要。

几分钟后，在G7监狱的另一处隔离区，五名被单独关押的高级指挥官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这里没有审讯椅，只有冰冷的金属长桌和几把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座椅。

奥莉维亚、卡萨维奇、布拉德利、赫斯特、艾伦，这些在众星联合中赫赫有名的高级将领，此刻他们身上的军服早已被剥夺，换上了统一的橙色囚服。

尽管如此，他们骨子里的军人骄傲依然让他们保持着挺拔的坐姿，只是眼神中难掩疲惫与对未知的警惕。

气密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向两侧滑开。

当看到走进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五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惊喜与敬重。

“元帅！”奥莉维亚快步上前，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瞬间恢复了些许锐利的光彩。

龙德施泰特抬起手，示意他们坐下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待到室内寂静下来，只有维生系统循环空气的微弱嗡鸣后。

他才缓缓道：“诸位，我们败了。”

龙德施泰特没有为战败进行任何掩饰或者美化、逃避。

“败的彻彻底底。”

卡萨维奇咬了咬牙：“元帅，cEF的火力根本不符合常理，他们的战舰构造和能量护盾......”

“借口没有任何意义，卡萨维奇。”龙德施泰特打断了他，“在宇宙的尺度上，弱小就是原罪，当敌人对我们使用降维打击，根本无需在乎弱小者的看法和意见，更听不到你的抱怨。”

五人沉默。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选择。”龙德施泰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或者说，一个宣判。”

他将陆翎的话，以及众星联合高层可能做出的反应，毫无保留地剖析给他们听。

“为了掩盖五个集群全军覆没、史无前例的战略灾难，重新稳定国内恐慌的民众和摇摇欲坠的资本市场，最高议会定然会宣布我们已经‘英勇殉国’。他们会为我们举行盛大的国葬，追授我们最高荣誉的勋章，把我们的名字刻在纪念碑上。”

龙德施泰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坐在最边缘的艾伦身上。艾伦的父亲是众星联合八十八位最高议员之一，拥有着深不可测的政治资源和庞大的家族底蕴。

“最好的结果，便是我们的家族还能因为这份荣光得以延续。议会会保住家族的血脉。”龙德施泰特看着艾伦，“我知道，保住你，对你父亲来说问题不大。但前提是，你必须是个‘死人’。”

正如龙德施泰特所料，当听到国内可能已经宣布他们死亡时，奥莉维亚、卡萨维奇、布拉德利和赫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不怕战死沙场，但被自己效忠的国家在政治层面上抹杀，这种被抛弃的绝望感足以击溃任何坚强的意志。

只有艾伦，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一言不发。

‘死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偷偷向cEF缴纳天价赎金，然后自己换个国度，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还没死的死人吗？”布拉德利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凉，“我们在前线为了联合体的利益流尽了血，他们却在后方急着给我们盖棺定论？”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龙德施泰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这间囚室的金属墙壁，看向了无尽的星海。

“cEF的最高统帅，刚刚亲自来见了我。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一个.....足以让我们抛弃旧有国家概念、抛弃那些腐朽的政治倾轧，去追寻人类终极命运的选择。”

“什么选择？”奥莉维亚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上司情绪中那丝罕见的波动。

她认识龙德施泰特几百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近乎狂热却又极度理智的神情。

“投降cEF？成为他们的白手套？”

龙德施泰特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复辟，黄金纪元。”

这六个字一出，整个会客室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卡萨维奇张着嘴，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荒谬与震撼。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当今的银河，连最疯狂的邪教徒都不敢喊出这样的口号。

黄金纪元，那是属于造物主的时代，是人类科技与神明比肩的岁月。

“黄金纪元！？？！！？”布拉德利第一个炸了，“元帅！这怎么可能！！cEF的技术难道可以比拟伟大先驱！？”

“元帅.....这.....”赫斯特咽了一口唾沫，他没办法组织语言了。

龙德施泰特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我没有向你们解释太多的义务，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已决定向cEF效忠。这不是背叛众星联合，而是回归。我们是在追随人类文明真正的正统。”

他走向门口，在气密门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愿意跟随我的，我们将共同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一个超越我们认知极限的伟大征程。”

“不愿意的，我也不会勉强。我会向那位统帅请求，给你们一个符合军人身份的体面结局。”

说完，门滑开，他大步离去，留下五名彻底呆滞的指挥官。

龙德施泰特知道，他们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在见识过cEF那种碾压级的科技伟力后，任何一个有抱负、有血性的军人，都无法抗拒那种力量的召唤，无法抗拒那份重建辉煌的宏大目标。

更何况，还被祖国彻底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