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蛛丝马迹

猎犬1号，舰桥。

黑狼斜靠在舰长座上，姿势后躺。

舰桥内各种仪器仪表散发出的微弱蓝光，将黑狼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映衬得格外冷峻。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柯拉西雪茄，茄衣上精心烘烤出的蜜色光泽已经被他的牙齿咬出了一圈凹痕。

这种产自帝国柯拉西行省的奢侈品，原本应该在恒温保湿盒里精心养护，此刻却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待遇。

神情看似惬意，但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真正放松过，不时扫向主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关键数据流。

他早已将猎犬大队的一百艘隐形轰炸护卫舰完全散开，撒向了这片广袤的黑暗冰原进行地毯式搜索。

隐秘行动装置将战舰与周围的宇宙背景完美融合，即便是近在眼前，也难以察觉到这支舰队的真实存在。

只是，搜索的进度却异常缓慢。

“长官，第七小队报告，E-44扇区扫描完毕，除了几块碳质小行星，没有任何异常高能反应。”通讯官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内响起。

“知道了，让他们前往下一个扇区。”

“是。”

坐在下方操作台前的雷达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长官，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大一点的石头，小一点的石头，还有带着冰渣的石头、奇形怪状的石头。”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硅酸盐和固态水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上方指挥席的黑狼：“而且说实话，我们的光雷达在不打探针的情况下，能扫到的范围实在太小了。”

雷达官的抱怨并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猎犬大队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黑狼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但他手里的牌并不好打。

猎犬级作为隐形轰炸护卫舰，它的核心设计理念是隐蔽接近和致命一击。

为了给庞大的炸弹舱和隐形装置腾出空间，舰载的电子设备并不出色。

在探测系统方面，猎犬级只配备了最基础的标准光雷达、引力波雷达和磁力雷达，并没有配备探针发射器。

核心探针发射器，那是深空探测舰的专属装备。

那些探针自带跃迁引擎，在发射后可以覆盖广袤的宙域，笼罩数光年。

通过释放特殊的次微子波，深入亚原子层面，探测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空间畸变甚至是暗物质的不正常聚集。

如果有一艘配备了全套核心扫描探针的探测舰在这里，他们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把这片宙域掀个底朝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瞎子摸象一样游荡了一个月。

“我知道。”黑狼想到这里，不禁捏了捏眉心，“我在赛伊雷克接到命令的时候，明明在任务简报上看见了会配属一艘专业的深空勘探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舷窗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我哪知道一个多月了还没来。”

“也许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其他调度，总之，目前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雷达范围小，我们就多跑几趟。”黑狼无比笃定：“我有种直觉，那鬼东西肯定在这里。”

“长官，您真的确定那个智械母巢会藏在这种连个热源都没有的鬼地方？”雷达官忍不住问道。

“当然。”黑狼伸出手指，在星图上那片代表黑暗冰原的区域点了点。

“因为......它们不是人，它们不需要阳光来合成维生素，不需要温暖的环境来维持体温和血液循环，更不需要那些繁华的居住地、柔软的床铺，甚至不需要人的吃喝拉撒和娱乐社交。”

“这里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对于硅基生命来说是全宇宙最完美的天然散热场。”

“其次，足够大，也足够隐蔽。”

“最后.....”黑狼的圈出几组最大的冰晶小行星分部区域，“基础资源，它们运转需要庞大的物质基础，这些冰晶小行星带里，含有无穷无尽的固态水和碳质碎块。”

“水可以电解出氢和氧，作为聚变反应堆的工质。”

“碳可以用来合成基础的纳米材料。”

黑狼的这番推论有理有据，严丝合缝，无懈可击，将物理逻辑与智械的生存法则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舰桥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长时间枯燥搜索而有些萎靡的船员们，此刻都被黑狼的分析所折服。

“有道理啊。”导航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所以，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别放过任何一个异常的噪点。”

黑狼见状，知道士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成功提振了起来，“找到它们，炸掉它们，大功一件。”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舰桥角落里的实习副官。

那是一个刚从海军学院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和对真实战场的敬畏，此刻正紧张地盯着各种仪表的读数，生怕自己漏掉什么关键信息。

“副官。”黑狼喊了一声。

“在！长官！”实习副官立刻挺直了腰板，双脚并拢，声音大得在紧凑的舰桥内嗡嗡作响。

“去，给大伙儿准备一些咖啡，或者能量饮品。顺便给我拿一杯过来，多加两块糖。”

“是，长官！马上就去！”实习副官领命，转身走进了隔壁的舰桥补给室。

看着他的背影，黑狼突然想起了以前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实习生，夜魔。

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长官，我不明白。”

现在，那家伙已经成长为一艘护卫舰的舰长了。

听说被吸纳进了夜枭手下，专门负责研究用小吨位舰船去猎杀敌方的大吨位战列舰甚至无畏舰，干得还有声有色。

“时间过得真快啊。”黑狼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战争是最好的催熟剂，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迅速成长。

但枯燥，永远是深空航行永恒的主题。

时间在这片没有昼夜之分、连星辰都显得遥不可及的虚空中缓慢流逝。

又是几天过去了，屏幕上依然是千篇一律的冰冷岩石和死寂的星空，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反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又将是一次毫无收获的例行巡航，准备换班休息的时候，雷达官的手指突然僵住。

他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眉目疑惑。

屏幕的右下角，代表着引力波雷达和光雷达综合反馈的深空扫描区域，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读数。

这个读数是如此微弱，如果不是黑狼刚才在分析完毕后下令所有舰船将雷达灵敏度拉到最高阈值，它绝对会被淹没在宇宙背景噪音里。

“长官......我......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东西，很奇怪的东西。”

黑狼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将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大步走到雷达官的身后：“放出来。”

“坐标x-774，Y-129，Z-005。在距离我们大约120万公里的地方，有一片中等规模的冰晶小行星带。”雷达官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动舰载主机的算力，将那片区域的图像不断放大、增强。

“小行星带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这一个月见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导航官从驾驶位上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不，你们看这里。”雷达官将光标移到小行星带的中心位置，愈发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并且提高了声音：“光雷达扫描数据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断层。”

为了让所有人看得更清楚，雷达官将光雷达和引力波雷达的数据进行了分层叠加显示。

“你们看，在引力波雷达的反馈中，这片小行星带的引力场是完整的、连续的，没有任何质量缺失的迹象，符合自然天体的分布规律。但是！”

雷达官对两组数据重新进行拟合配比，将光雷达的反馈图层提亮，“在光雷达的光学和电磁波段反射面上，小行星带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完美的球形断层！”

他重复了一遍，“完美的！”

舰桥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雷达官圈出来的区域。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十公里的球形空间。

在光雷达的扫描下，这个球形空间内部没有任何光线反射，没有任何电磁波回馈，就像是宇宙中凭空被挖走了一块。

但在引力波雷达的显示中，那里却有着与周围环境完美契合的质量分布。

“球形......如果有质量....怎么会躲过我们引力波雷达的探测？”

“黑洞？”实习副官试探性的说道。

“黑洞怎么可能探测不出来，质量数据也对不上啊。”

“难道我们找到了？”

舰桥的讨论瞬间冷寂下来。

黑狼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盯着那个直径十公里的“断层”，大脑在飞速运转。

在自然宇宙界，绝对不可能存在这种光雷达和引力波雷达反馈完全割裂的现象。

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唯一的真相就是.......

“集合舰队！所有人跳我！”

“一级战斗准备！！！”

“通知总调度中心，我们要先上了！”

“准备同步放诱导叫人！”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由冷蓝色切换成了代表着最高警戒级别的暗红色警报灯，所有船员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战位，将安全带死死地扣在身上。

黑狼大步流星坐上舰长席，挺直脊背，声音如同洪钟般在舰桥内炸响：

“武器官，直接给老子上五级电子炸弹！”

“是！”

“导航官，重新计算跃迁诸元，我们要直接跳到那个断层的边缘80千米！”

“超空间曲率解算正在进行......解算完毕。”导航官大声汇报道，“跃迁引擎准备就绪！”

120万公里的距离，在猎犬级的速度面前，一秒都不要。

“跃迁引擎——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