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清了清嗓子,拨动了琴弦。
一段轻柔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响起,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瞬间就抓住了潇潇的耳朵。
随即,高洋略带沙哑的歌声响了起来:“有人在后面追,她跑得像一头小野狗。狗妈妈失踪了,没有躲避的乳房。……”
只唱了四句,潇潇的眼神就变了。
那股子兴奋和期待,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所取代。她的鼻子一酸,眼眶迅速地红了。
高洋没有停,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歌声继续:“……于是她躲进睡乡,把所有的劫难,都看成玩笑。有泪也有伤,习惯了奔逃,习惯了说谎。外表看不出什么,除了隐隐作痛的胸膛。”
歌声到这里,潇潇再也忍不住了,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了那些年一个人在舞蹈室里练功的日子,想起了自己孤独的家。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高洋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整个仓库里,只剩下潇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她哽咽着问道。
“在彩塔夜市,我第一次送你回家后。”高洋把吉他放到一边,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直没想好怎么谱曲,前两天改《南屏晚钟》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就顺手谱出来了。算是……你考上大学,我代你妈妈,送的礼物。”
“妈妈”这两个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潇潇所有的防线。
她“哇”的一声,扑进高洋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带着这些年所有的孤独、委屈和思念。
高洋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和那急促的呼吸,心里微微一软。他轻轻拍着潇潇的后背,任由她泪水打湿自己衬衫的胸口。
此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仓库虚掩的门外,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李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她没有走近,只是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个人,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温柔的安抚。
李想的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弄出任何动静,而是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过了好一会儿,潇潇才从高洋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哭得红红的。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哑着嗓子说:“谢谢你,高洋。”
“别客气,其实我现在特想开句玩笑逗你笑,但我此刻有点词穷。”高洋顿了顿,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刚才食堂有头猪,他说他有个女朋友,想求我帮忙进团委。我告诉猪说:‘你女朋友今晚要是能亲你一下,我就办。’此刻我就在想,那头猪今晚会不会挨嘴巴?挨了嘴巴,他会不会哭?他要是哭起来,会不会有你这么漂亮?”
“噗嗤——”
潇潇破涕为笑,用力捶了一下高洋的胸口,“你讨厌!景丹才不是猪的女朋友呢!”
她顺手抓起高洋的衣袖,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高洋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袖口上的湿痕,无奈地望向天花板:“大姐,咱能讲点卫生不?……欸!欸!大鼻涕就别往我身上蹭了!!”
“就不!我就要擦!擦你一辈子!”潇潇瞪了他一眼,又恶狠狠地在他身上蹭了两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问道,“这歌叫什么名?”
“还没想好,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吧。”
潇潇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叫《小野狗》吧。我以后就是你的小野狗,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上去咬死她。”
“我可不要小野狗,不卫生,还随地大小便。”高洋故意损她。
话音未落,潇潇突然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哎我操!疼疼疼!”高洋瞬间破功,夸张地大叫起来,“你属狗的啊!怎么动不动就咬人!”
潇潇嘴里含糊不清地威胁道:“肉不肉?肉不肉?”
“要要要!你是我祖宗行了吧!快松口!”
潇潇这才得意地松开嘴,舔了舔嘴唇。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按着键盘,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对高洋说:“我还想听,你再给我唱两遍呗。”
“好。”高洋重新抱起吉他,又给她弹唱了一遍。
这一次,潇潇没有大哭,只是静静地听着,眼里的泪光,变成了揉碎的星光。
正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尹娜拿着个随身听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喊道:“潇潇,潇潇,你在哪儿呢?你要的东西!”
潇潇转身跑出仓库,接过尹娜手里的随身听,说道:“谢谢你啊,老尹!”。
尹娜看着潇潇红红的眼睛,一脸八卦地看了看文艺部的门,问道:“高洋欺负你了?”
“他敢!”潇潇推着尹娜的肩膀,撵她走,“他给我唱歌呢!我录完,晚上给你们听!”
尹娜将信将疑地离开小红楼,潇潇拿着随身听跑回仓库。
她按下录音键,对高洋说:“我把它录下来,你再唱一遍。”
高洋点点头,为他的专属小野狗,开启了第三场“演唱会”。
录完音,两人并肩坐在箱子上,靠着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看着月光洒满窗台。
……
就在高洋和潇潇在仓库里缠绵时,二食堂的酒局已经彻底失控了。
军子站在板凳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彩塔大排档当主唱时的光辉岁月:“……我当时一个高音上去,旁边那桌的老哥直接就把瓶子碎了,咔咔,给我点了一百块钱,说这嗓子不去维也纳简直是人类的损失!”
“你们知道我一晚上多少粉丝围观不?我只要跟工地大哥们喊一嗓子,大宝那锅就得轮飞了,薯条哇哇卖……尹娜,你笑啥……你问他俩!”
河西和吴迪在一旁连忙点头称是。
听得于希东和单长利一愣一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