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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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圆的前一天,青桑集下了场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雨水把巨树的叶子洗得发亮,把小树的嫩叶打得微微低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老王没出摊,窝在家里补豆花车的轱辘。李师傅趁着雨天不打铁,在铺子里磨刀——磨的是陆源那把短剑。他说雨天磨的刀有水汽滋润,更锋利。

  陆源趴在窗台上,看着屋檐下滴落的水珠。

  一滴,两滴,三滴……

  水珠连成线,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凉凉的,在手心滚来滚去。

  “想什么呢?”曲玲珑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姨姨,明天就是月圆了。”陆源转过头,“你说……月亮为什么有时候圆,有时候缺呢?”

  “因为它在转。”曲玲珑说,“转啊转,转到我们能看见全部的时候,就是圆的。转到只能看见一半的时候,就是半圆。转到背对我们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那人呢?”陆源问,“爹是不是也转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曲玲珑喉咙一哽,摸了摸他的头:“也许吧。”

  “那他什么时候转回来?”

  “等月亮再圆的时候。”曲玲珑说,“一定会回来的。”

  陆源点点头,继续看雨。

  他其实感觉到了——这几天,大人们都有心事。

  墨灵姨姨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舞。澹台明月姨姨练剑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剑鸣声。金不换叔叔不喝酒了,整天捣鼓那些符纸,说要弄个“大的”。

  就连睡在炕上的吴良爷爷,这几天呼吸都重了些,像是在做很累的梦。

  他们都在准备着什么。

  陆源知道,但没问。

  因为墨灵姨姨说过:“大人有大人的事,孩子有孩子的事。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长大,其他事交给我们。”

  所以他好好吃饭,好好练剑,好好认字。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他会偷偷跑到小树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里面的声音。

  一开始什么也听不见。

  后来能听到“沙沙”的声音,像是树叶在说话。

  昨天晚上,他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

  咚……咚……咚……

  很慢,很轻,但很有力。

  像心跳。

  “爹?”他当时小声问。

  心跳声快了一点,像是在回应。

  陆源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但他没哭出声,只是抱着树干,小声说:“爹,我想你了。”

  树干微微发烫,像在给他一个拥抱。

  所以他知道,爹没走远。

  爹就在这棵树里,在等着什么。

  等着月圆之夜吗?

  陆源不知道。

  但他愿意等。

  ---

  夜幕降临,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先是一弯银钩,然后慢慢丰满起来。到子时的时候,已经圆得像面铜镜,把青桑集照得亮堂堂的。

  墨灵和澹台明月换了深色劲装,腰间挂着各自的兵器——墨灵是一串金色的符文珠,澹台明月是那把星辰剑。两人在院子里等影。

  金不换、玄衍、江小奇都出来了。

  “真不要我们跟去?”金不换问。

  “人多了反而坏事。”澹台明月摇头,“你们留在集子里,保护好陆源。如果……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就带孩子走,走得越远越好。”

  “说什么晦气话!”金不换瞪眼,“一定能回来!”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推开。

  影来了。

  他还是那身黑衣,但今天没拄拐杖,而是背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沉,压得他背微微佝偻。

  “都准备好了?”墨灵问。

  “嗯。”影点头,“时空紊乱仪已经充能完毕,可以维持一炷半香的时间。比预计的多半柱香。”

  “那走吧。”澹台明月说。

  三人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姨姨……”

  陆源站在房门口,穿着单衣,赤着脚,手里抱着个枕头。他睡眼惺忪,显然是被吵醒的。

  “怎么了?”澹台明月走过去,蹲下身。

  “我做了个梦。”陆源揉着眼睛,“梦见爹在叫我,说……说‘别过来’。”

  三人脸色都变了。

  “他还说什么了?”影沉声问。

  “他说……危险,别来。”陆源说,“可是我想去,想去见爹……”

  “你不能去。”澹台明月抱住他,“听话,在家等。姨姨去把爹带回来,好不好?”

  陆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姨姨要小心。”

  “嗯。”

  澹台明月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睡醒了,说不定爹就回来了。”

  陆源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颤抖。

  等他呼吸平稳了,澹台明月才起身,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墨灵和影已经在等了。

  “走吧。”澹台明月说。

  三人出了院子,朝着黑山郡方向走去。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

  黑山郡废墟,子时三刻。

  三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老样子——或者说,更荒凉了。

  街道两旁的房屋全塌了,只剩断壁残垣。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有股刺鼻的焦糊味,闻多了让人头晕。

  最诡异的是声音。

  废墟里时不时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哭声,有时是笑声,有时是脚步声。但你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那是时空裂隙泄露出来的‘回声’。”影解释,“过去发生的事,在时空扭曲的地方会不断重演。”

  他们来到城中心。

  这里原本是归墟碑的所在地,现在只剩一个大坑。坑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坑的边缘,空间像水波纹一样微微荡漾,看久了眼睛会花。

  “裂隙就在坑底。”影打开金属箱子,里面是一台复杂的仪器——由无数齿轮、水晶和金属管组成,中间有个拳头大的蓝色晶石在发光。

  他开始组装仪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墨灵和澹台明月警戒四周。

  月光下,废墟像一片死去的森林。远处偶尔有黑影闪过,但不敢靠近——影的仪器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让那些东西本能地恐惧。

  “好了。”一炷香后,影站起身。

  仪器已经组装完毕,是个半人高的金属支架,顶端悬浮着那颗蓝色晶石。晶石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坑。

  坑底的空间波纹渐渐稳定,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像水膜一样的入口。

  “我先下。”影说,“你们随后。记住,在里面不要乱走,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东西,更不要……试图改变看到的一切。”

  “为什么?”澹台明月问。

  “因为那是过去的影像,是已经发生的事。”影的声音很严肃,“如果你试图改变它,可能会被时空乱流撕碎,或者……永远困在过去。”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不要试图和陆见平说话——如果他真的在的话。现在的他只是一段残留的意识,你和他说话,可能会干扰他的‘锚定’,让他彻底消散。”

  墨灵和澹台明月都点头表示明白。

  影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入口。

  水膜荡漾了一下,像石头扔进池塘。

  墨灵和澹台明月对视一眼,也先后跳了进去。

  ---

  眼前一花。

  等视线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像是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中,但又没有星星。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有青桑集的街道,有黑山郡的战斗,有螺旋进化界的崩塌……

  所有画面都是静止的,像被冻住的电影胶片。

  “这就是时空裂隙的内部。”影的声音传来,“所有被归墟碑吞噬的时间碎片,都在这里漂浮。我们要找的,是陆见平最后的时间碎片。”

  “怎么找?”澹台明月问。

  “跟着心跳声。”影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世界法相印记的心跳。”

  墨灵也闭上眼睛,逻辑符文全力运转。

  几息之后,她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三人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在时空裂隙里行走的感觉很诡异——明明脚下没有路,但你迈步,脚下就会出现一块“地面”。那地面也是破碎的画面拼成的,有时候是青石板,有时候是泥土,有时候甚至是水面。

  走了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漩涡。

  由无数银色光点组成的漩涡,缓缓旋转着。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是他!”澹台明月激动地就要冲过去。

  “等等!”影拉住她,“你看周围。”

  墨灵定睛看去,才发现漩涡周围,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状,像烟雾一样扭动,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是什么?”澹台明月问。

  “时空乱流产生的‘怨念体’。”影沉声道,“所有不甘心被吞噬的意识,都会变成这种东西。它们在守护那个漩涡——因为漩涡里有‘存在’的痕迹,那是它们渴望的东西。”

  “怎么过去?”

  “我来开路。”影从怀里掏出几张黑色的符纸,“你们抓紧时间,找到陆见平的意识核心,用这个——”

  他递给墨灵一颗透明的珠子:“时空锚点珠。把它按在核心上,就能把他的意识锚定,然后我们就可以把他拉出来。”

  “那你呢?”

  “我挡着这些东西。”影咧嘴一笑,脸上的疤在银光下显得狰狞,“一炷半香时间,够了吧?”

  墨灵接过珠子,重重点头:“够了。”

  “那就……开始!”

  影把黑色符纸往空中一撒,符纸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火焰。火焰触碰到那些怨念体,怨念体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退散。

  “走!”影吼道。

  墨灵和澹台明月朝着漩涡冲去。

  怨念体想阻拦,但被黑色火焰挡住。影站在火焰中央,双手不断结印,维持着火焰的燃烧。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显然这招消耗极大。

  墨灵和澹台明月终于冲到了漩涡前。

  近距离看,漩涡中心的人影更清晰了。

  确实是陆见平。

  他闭着眼睛,悬浮在银光中,身体是半透明的,像随时会消散。左手的树形印记微微发光,那“咚咚”的心跳声,就是从印记里传出来的。

  “陆兄……”澹台明月声音发颤。

  “别说话!”墨灵提醒,“抓紧时间!”

  她举起时空锚点珠,正要按向陆见平的眉心——

  突然,陆见平睁开了眼睛。

  不是现在的他睁眼,是画面里的他在“回忆”中睁眼。

  那是三年前的画面,正在重演:

  陆见平站在归墟碑前,左手按在碑上,身体开始消散。他看了一眼青桑集的方向,说了“等我”。然后掏出银白色粉末撒在土里……

  到这里,画面本该结束。

  但这次,画面继续了。

  撒完粉末后,陆见平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此刻墨灵和澹台明月站的位置。

  他笑了。

  然后,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墨灵读懂了唇语。

  他说的是:

  “带他走。”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陆见平彻底消散。

  而漩涡中心,真正的陆见平的意识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树形印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中,一个小小的、核桃大的光球从印记里飘了出来。

  光球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小的人影——是陆见平,但只有婴儿大小,蜷缩着,像是在沉睡。

  “这是……”澹台明月愣住了。

  “是他的意识核心!”墨灵反应过来,“他把真正的自己封印在了印记深处,外面的只是‘壳’!”

  她立刻把时空锚点珠按在光球上。

  珠子触碰到光球,瞬间融化,化作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住光球。光球稳定下来,心跳声更清晰了。

  “拿到了!”墨灵把光球小心地收进怀里,“撤退!”

  两人转身往回冲。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怨念体突然暴走,疯狂冲击黑色火焰。火焰开始熄灭,影的嘴角开始溢血。

  “快……”他咬牙道,“我撑不住了……”

  墨灵和澹台明月拼命往回跑。

  但距离还有十丈的时候,黑色火焰彻底熄灭了。

  无数怨念体像潮水一样涌来!

  “完了……”澹台明月脸色惨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光球突然从墨灵怀里飞了出来!

  它飞到半空中,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怨念体像遇到克星一样尖叫着退散。

  金光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陆见平。

  但只是一个影子,一个由光构成的投影。

  投影对着影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一挥——

  一道金色的门,在三人面前打开。

  门外,是黑山郡的月光。

  “走!”影吼道。

  三人冲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闭。

  最后一眼,墨灵看到那个投影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彻底消散。

  光球重新落回她怀里,但光芒暗淡了许多,心跳声也微弱了。

  ---

  黑山郡废墟,大坑边。

  三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影的仪器已经停止运转,蓝色晶石碎成了粉末。他自己也瘫倒在地,七窍都在流血,显然受了重伤。

  但墨灵怀里的光球还在。

  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成功了……”澹台明月看着光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把他带回来了……”

  墨灵点点头,但脸色很凝重:“但只是核心。要让他重新化形,还需要……载体。”

  “什么载体?”

  “一具合适的身体,或者……”墨灵看向青桑集方向,“那棵小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几艘边界真理会的飞舟,正朝着这边飞来!

  “糟了!”影挣扎着爬起来,“监察部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

  “怎么办?”澹台明月握紧剑。

  影看向墨灵怀里的光球,又看看飞舟,最终咬了咬牙:“你们带着核心走,我引开他们。”

  “你会死的!”墨灵说。

  “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影笑了,笑得很凄凉,“三年前我就该死在黑山郡了。能活到现在,能帮他做点事……值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这是‘空间扰乱弹’,能暂时干扰他们的追踪。你们趁乱走,回青桑集,把核心种进小树里。”

  “那你……”

  “别管我。”影说,“告诉陆源……他爹是个英雄。也告诉他……暗影花园里,不全是坏人。”

  说完,他把珠子往空中一扔——

  轰!

  珠子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烟雾,笼罩了整片废墟。

  飞舟的视线被干扰,开始乱转。

  “走!”影推了墨灵和澹台明月一把,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笑:“来吧!边界真理会的走狗!老子陪你们玩玩!”

  笑声越来越远。

  墨灵和澹台明月对视一眼,咬咬牙,朝着青桑集方向狂奔。

  身后,飞舟的警报声、爆炸声、还有影最后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但他们不能回头。

  因为怀里的光球,还在微弱地跳动。

  像一颗希望的心脏。

  ---

  青桑集,寅时。

  陆源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到爹在叫他,声音很急:“快!快去树下!”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出房间。

  院子里,小树在月光下剧烈摇晃。

  不是风吹的——今夜根本没风。是它自己在摇,摇得枝叶“哗哗”响,摇得根系都从土里翻了出来。

  “爹?”陆源跑过去。

  小树的树干上,浮现出那两个字:

  “等我。”

  但这次,字在发光,像烧红的铁。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灵和澹台明月冲进院子,两人都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墨灵怀里抱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陆源!让开!”澹台明月喊道。

  陆源下意识退后几步。

  墨灵冲到小树前,把怀里的光球按在树干上——

  光球融了进去。

  小树瞬间停止了摇晃。

  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树干变粗,枝叶伸展,高度从六尺长到一丈、两丈、三丈……

  树皮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经脉,像血管。叶片上的银光更亮了,亮得刺眼。

  最后,当生长停止时,小树已经长成了一棵……中等大小的树。

  和旁边的巨树比起来还小,但已经比房子还高了。

  树干中央,出现了一个树洞。

  树洞里,有个人影。

  蜷缩着,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月光照进去,照亮了那张脸。

  是陆见平。

  陆源呆呆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过去,想抱住那个人,但又怕碰碎了,只能站在树洞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树洞里,陆见平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像是要醒来。

  但又没有。

  只是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儿子在叫他。

  所以他舍不得醒,想多听一会儿。

  ---

  天亮了。

  老王推着豆花车出来,看到那棵新长出来的树,还有树洞里的人,手里的勺子“咣当”掉在地上。

  李师傅、张瘸子、说书先生……所有青桑集的人都来了。

  他们围在树下,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沉睡的人。

  看着那个哭着笑着的孩子。

  看着那两棵并肩站立的树——一棵守护了青桑集三年,一棵刚刚长成。

  阳光洒下来,把一切都镀成了金色。

  墨灵和澹台明月瘫坐在树下,相视一笑。

  虽然累,虽然伤,但值了。

  因为他们带回来了。

  带回了希望。

  带回了……家。

  远处,边界真理会的飞舟在天空盘旋了几圈,最终没有降落,转身飞走了。

  也许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

  比如树,比如家,比如……爱。

  陆源哭累了,坐在树洞边,靠着树干,小声说:

  “爹,你慢慢睡。我等你。”

  “等你睡醒了,我给你讲这三年的故事。”

  “讲老王爷爷的豆花,讲李师傅打的剑,讲张瘸子敲的锣……”

  “讲我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练剑,学会了照顾树……”

  “讲大家都很想你……”

  说着说着,他睡着了。

  梦里,爹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次,路有尽头。

  尽头是青桑集,是那两棵树,是炊烟,是笑声。

  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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