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那一声“冥河”,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万仙阵中。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片翻涌的血海。
妖师鲲鹏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就要遁出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晚了!
“桀桀桀……想走?”
“鲲鹏,你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一道阴冷至极的笑声,从血海中传出。
只见那亿万血神子组成的冥河老祖,身形猛然一合,化作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枯瘦老者。
他只是抬手一指,无尽的血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天幕,瞬间封锁了整个万仙阵的出口!
“冥河!你什么意思!”
镇元子手持拂尘,脸色铁青。
冥河与他一样,从洪荒后就低调无比,据说是道祖击杀魔祖罗睺后的产物。
虽无深交,却也知其秉性。
此人自私自利,乃是无利不起早的典型。
此刻封锁大阵,与所有人为敌,对他有何好处?
“什么意思?”
血袍“冥河”怪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准圣,那眼神,如同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意思就是,今日,除了朕,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朕?!
这个自称,让鲲鹏、镇元子等人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血袍“冥河”一步踏出,竟直接融入了玉皇大帝那颓然的身体之中!
“轰!”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恐怖气息,从玉帝身上轰然爆发!
与如来三世身融合后类似,他那空洞的眼神重新被无尽的威严与暴戾填满,他的帝躯,在血光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更大更强。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之下,那片被天庭隐藏了无数纪元的真正禁地“无尽血海”,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血海翻腾,竟无视空间壁垒,直接在万仙阵遗址中投下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血色倒影!
在那血海深处,无数穿着天庭制式铠甲的残魂在痛苦嘶吼,竟然是灵天大劫期间战死的天庭士兵。
在万仙阵远处观看的仙神,像昴日星君、毕月星君、奎木星君等人,瞳孔瞬间一缩。
他们自然明白,之前督战仙官收缴战死天兵尸骸所为何事。
根本不是为了天庭收集劫灰,而是为了玉帝收集血海养料。
所有人目睹眼前这一幕,其中,一片身着水军战甲的魂魄尤为醒目,怨气冲天!
可见这血海收集甚至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此刻漫天血海,甚至比如来三世身还要磅礴,恐怖!
“灵天大劫,所谓的量劫,不过是朕为自己准备的饕餮盛宴!”
玉帝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又疯狂。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血海。
“冥河老祖?”
“那个废物,早在上古量劫中就该死了!”
“是朕,给了他苟延残喘的机会,让他替朕看守这片‘牧场’!”
“这血海中沉浮的,皆是灵天大劫以来,为天庭‘尽忠’的仙神!”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道果,他们的怨念,都将化为朕登临圣位的最终资粮!”
真相揭晓,石破天惊!
在场所有仙神,无论敌我,尽皆遍体生寒。
所谓的灵天大劫,根本不是佛道之争,而是玉帝为了收割强者魂魄,自导自演的一场惊天骗局!
他,才是这天道世界,隐藏得最深的魔头!
“原来如此……”
刘明看着与血海融为一体,气息暴涨的玉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之前他就怀疑灵天大劫是天庭与灵山自导自演。
不过那时,他不过是一名太乙金仙,根本看不透全貌,不知道两边的算计。
他以为天庭是为了劫灰,灵山是为了战争中的苦难信仰灵魂。
难怪天道世界的鸿蒙紫气这么多年都没人能炼化,原来玉帝走的,是以众生为薪柴,强行献祭催熟的邪道!
“刘明!你打败了佛门,坏了朕的万古大计!”
“今日,朕便用你的六道本源,来为朕的圣道,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玉帝狂笑着,整个血海的力量加持于一身。
他的气息,已经无限逼近真正的圣人!
之前他只想着抢夺属于自己的鸿蒙紫气,但现在,血海加身,他忽然有了和刘明对峙的勇气。
他已经得罪了刘明,如果能在此将刘明击杀。
比起将来多一位圣人敌人,不如就此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中带着无尽悲凉的声音,从遥远的凡间,跨越时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陛下,你答应过我的!!”
声音落下的瞬间,通天河畔,救生寺中。
那个每日打扫佛前供品,浑浑噩噩的净坛使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总是带着谄媚与憨笑的猪眼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与滔天的恨意。
“你说过,会让我的弟兄们进入轮回。”
“我才愿意成为你的棋子!”
“我才会愿意背负调戏嫦娥的构陷,走畜生道,化为猪身!”
“我付出了所有,结果……”
猪八戒,不,天蓬。
他看着那怨气滔天的十万天河水军。
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锦斓袈裟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他没有一步登天,而是转身,朝着寺庙后院,那座早已荒废的高家绣楼方向,深深地,拜了三拜。
“翠兰,等我。”
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凡人才有的温柔与不舍。
随即,他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留恋化为决绝。
他双手结印,一个古老而又玄奥的法印在他胸前成型。
“天罡三十六变,潜渊!”
“归!”
一声低喝,仿佛触动了天地间某种古老的契约。
遥远的人间界,高老庄。
那座猪八戒曾为婿的庄园深处,一口尘封了五百年的枯井之下,一团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璀璨光团,猛然震动!
下一瞬,光团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神虹,无视了下界与天道世界的一切壁垒,撕裂虚空,瞬息而至,狠狠地灌入了天蓬的体内!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天蓬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那肥胖臃肿的身躯,在神光的冲刷下,急速地发生着变化。
赘肉消退,骨骼拉长。
憨厚的猪脸,化为一张棱角分明,英武不凡的青年面容,眉宇间带着一丝久经沙场的肃杀与沧桑。
一件银白色的帅阶神甲,凭空浮现,覆盖全身,甲胄之上,天河水纹流转不息。
他身后,那把被他当做农具的九齿钉耙,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飞入他的手中,绽放出上宝沁金耙真正的绝世凶威!
大罗金仙初期……中期……巅峰!
准圣!
只是一瞬间,天蓬的修为,便从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太乙金仙,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准圣的门槛!
这还没完!
随着他修为的暴涨,他身后,那片由玉帝召唤出的血海倒影中,属于天河水军的十万英魂,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齐齐发出一声压抑了万古的怒吼!
“吼!”
他们挣脱了血海的束缚,化作十万道流光,汇聚成一条悲壮的魂之洪流,朝着天蓬,奔涌而来!
他们没有融入天蓬的身体,而是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成一个个身穿残破水军战甲的虚影。
他们手持残戈,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无尽的忠诚与怨恨,整齐划一地,列成一个庞大的军阵!
一人,即一军!
这一刻,万仙阵中。
那个曾经在取经路上胆小怕事、好吃懒做的猪八戒,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统御天河十万水军,掌管天庭水师,威风凛凛的——天蓬大元帅!
“是你!”
玉帝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你竟然没死透!”
他指的是天蓬的道心。
被贬下凡,化为猪胎,本该磨灭一切傲气与修为。
他没想到,天蓬竟然用大神通,将一半本源藏在了凡间!
天蓬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九齿钉耙,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高坐于血海之上的玉帝。
身后,十万英魂组成的军阵,无声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没有喊杀,没有怒吼。
只有死寂。
死寂的杀意,死寂的怨恨。
“陛下。”
天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的十万弟兄,在血海里泡了这么多年。”
“他们说,很冷。”
“想请陛下……下去陪他们一起暖暖。”
“放肆!”
玉帝勃然大怒,帝皇威压夹杂着血海的滔天凶煞,朝着天蓬狠狠压下!
“一个苟延残喘的败将,一群早已腐朽的亡魂,也敢在朕的面前叫嚣?”
“天蓬,你以为你是谁?”
“朕能给你元帅之位,就能将你打入畜生道!”
“原来的你不敢反抗朕,区区千年时间,修炼到准圣境界,就敢违抗朕?”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朕便将你和你这十万残兵败将,彻底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威压,足以让寻常准圣道心崩溃,仙躯碎裂。
然而,天蓬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形纹丝不动。
他身后,那十万英魂组成的军阵,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帝皇威压?
对于一群连死都不怕,只为复仇而归的亡魂来说,毫无意义。
“败将?”
天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玉帝,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陛下,当年天河之上,您密令我率十万水军,演练‘周天星河大阵’,言称此阵可为天庭再添一重无上守护。”
“我信了。”
“可当大阵演练至最关键的时刻,您却暗中抽走了阵眼星核,引域外混沌天魔入侵!”
“十万水军,在没有阵法守护的情况下,与数倍于己的天魔血战三日三夜,全军覆没!”
“而我,因拼死送出情报,侥幸未死,却被您安上了‘调戏嫦娥’的罪名,废去仙骨,打入轮回!”
“陛下,我说的,可对?”
字字诛心!
这番话,不仅让万仙阵中的诸位大能悚然动容,更是让天庭阵营中,不少不知内情的仙神,脸色煞白!
原来,天蓬元帅被贬的真相,竟是如此!
原来,那场被誉为“天河大捷”,彰显了天庭赫赫神威的战役,其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阴谋!
“一派胡言!”
玉帝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色,甚至根本不在意天蓬的揭穿。
他厉声喝道,“天蓬,你罪孽深重,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于朕!”
“污蔑?”
天蓬笑了,笑得悲凉。
他缓缓举起九齿钉耙,耙身之上,水光流转,映照出十万将士临死前,那一张张绝望而不甘的面孔。
“当初你说我有罪,我认了!”
“但我乞求您,放过我的弟兄,让他们在战死后可以身入轮回!”
“你答应了,所以我才不反抗!”
“甚至听从天庭安排,加入取经队伍!”
“可现在”,天蓬看着自己身后一个个脸色麻木,甚至带着怨气的十万天河水军冤魂,他脸色一冷。
“你不仅没有信守承诺,还把他们化为了冥河的养料!”
“陛下,天河水军的魂,是天河的水铸就的。”
“他们的忠,也是。”
“所以,他们哪怕化为厉鬼,也只听我一人的号令。”
“所以……”
天蓬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你这片由我弟兄们的血肉筑成的血海,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落下,天蓬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九齿钉耙,向前一挥!
“哗啦!”
身后,十万英魂组成的军阵,随他而动,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同样的挥戈动作!
刹那间,一股由十万英魂的意志、怨念、忠诚所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力,加持在了九齿钉耙之上!
这一耙,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引动了整个天道世界的水行法则!
玉帝脸色剧变,他想用血海之力抵挡。
然而,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由他掌控的血海,在接触到九齿钉耙的瞬间,非但没有形成有效的防御,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一缕缕精纯的血海本源,竟不受控制地被九齿钉耙强行剥离、吸收!
“不!这不可能!”
玉帝失声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