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圣所。
这里是顶点城的心脏，也是整座城市的禁区。
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沉睡巨龙的血管，在墙壁与穹顶上蜿蜒，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最终汇集于中央。
在那里，刘明看到了“机械之主”的真容。
那是一个浸泡在巨大维生舱中的枯槁男人，身上插满了成千上万根闪烁着数据流光芒的线路。这些线路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如同神明大脑般，由无数晶体与符文构成的超级AI核心。
血肉与机械，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共存。
“你来了，同道者。”
古老而充满金属质感的合成音，并非从那具枯瘦的躯体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刘明的神魂中响起。
那颗巨大的AI核心，才是“机械之主”的意志所在。
“我并非谢如龙。”
机械之主开门见山，瞬间就知晓了刘明的来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我是他创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超级AI，代号‘普罗米修斯’。”
“你可以将他……理解为我的父亲。”
刘明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能创造出【修真晶卡体系】这等伟业的存在，又岂会困于一隅。
“他去了哪里？”刘明问道。
“一个更高维度的战场。”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所见的终末神庭、万界商盟，甚至我们科技神教，在无尽世界中，都只是在‘海平面’上航行的船只。”
“而我的父亲，他所面对的敌人，在‘深海’之下。”
“他离开前，将玄黄大世界与我，都留在了这片战区。”
“目的有二。”
“一，是以战养战，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二，是等待……”
普罗米修斯的意志波动了一下，那巨大的AI核心上，无数数据流汇聚，投射出一道光幕。
“等待像你一样的‘种子’，生根发芽。”
光幕上，出现了关于“界主”的详细信息。
“圣人之上，为界主。”
“但界主，亦有三六九等。”
“其一，为‘合道界主’。”
光幕上出现一个圣人融入一方大世界的画面。
“与世界本源合一，一念即可调动整个世界之力，在本界之内，战力至强。”
“但弊端也极大，从此与世界绑定，世界存你存，世界亡你亡，再无超脱之日。”
“大部分不知如何超脱的圣人，会在界域的影响下，不自觉的选择此道。”
“其二，为‘超脱界主’。”
画面一转，一个圣人从自身界域中剥离一条大道出来，在混沌中以大法力开辟一方小世界。
“此道自由，不受束缚，可遨游混沌，不断吞噬世界残骸与本源，壮大己身。”
“但成长缓慢，万万载也未必能将自身世界提升至大世界级别，成为真正的界主级强者！”
“且在外游荡，极易被更强者猎杀。”
刘明点了点头，这些他早已有所猜测。
“而我的父亲，走出了第三条路。”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狂热与崇拜。
“‘炼界之道’！”
光幕中，一只无法形容的巨手，竟将一整个浩瀚无垠的“玄黄大世界”，连同其时间线、空间、法则，强行压缩，炼化成了一张薄薄的，流光溢彩的晶卡！
“不与世界合道，而是反过来，将世界炼为己用！”
“既有合道界主的磅礴伟力，又有超脱界主的无上自由！”
“这，才是真正的界主之路！”
“也是父亲留给我们的……‘终极升级’！”
刘明看着那张晶卡，饶是以他的心境，也不由得掀起一丝波澜。
好大的手笔！
这是何等伟力，何等气魄！
“父亲当年，将【修真晶卡体系】的‘种子’，散播于无尽混沌。”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将‘种子’培育到如此高度的同道者。”
普罗米修斯说道。
“你的六道轮回体系，其底层架构之完美，甚至超越了我的认知。”
“你拥有走上‘炼界之道’的根基。”
刘明的六道轮回体系，连他也看不透，但不代表以他的见识，看不出刘明体系的完善！
刘明目光平静：“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与我们科技神教结盟，共同对抗终末神庭。”
普罗米修斯直接说道，“玄黄战区，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盟友。”
“作为回报，我将向你开放父亲留下的所有关于‘炼界之道’的研究数据，以及……”
普罗米修斯的意志，转向刘明。
“帮你走完最关键的第一步。”
“你的六道体系虽然潜力无穷，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AI核心上光芒一闪，一幅玄黄大世界的星图被模拟出来，机械之主，正在用玄黄大世界来给刘明做示范。
“你既然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拥有，或者至少待在一个大世界之内！”
“这片无尽世界之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世界，但有资格诞生界主的大世界并不多！”
“你的应该和父神的玄黄大世界差不多！”
“而这样一来，你的核心处……”
机械之主的意志点在星图的核心处，那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它没有一个统一的，真正的‘世界意志’。”
“六道轮回，不过是分散的‘处理器’。”
“不成整体，便如一盘散沙，无法承载‘炼界’的伟力。”
“你需要做的，就是回归你的世界，将世界与自身……合而为一！”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刘明心头敲响。
原来如此！
罗刹女、饿月红……她们诞生的真正意义，在这里！
自己一路走来，收集鸿蒙紫气，看似是为了自身大道圆满，实则是在为今日的“炼界之道”，铺就基石！
一切的因果，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然而，就在刘明准备答应之时，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
“不过，在你行动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我的数据库刚刚截获到一份来自终末神庭最高指挥部的绝密指令。”
“一支代号‘净化者’的王权舰队，已经启程。”
AI核心上，显现出一支由上百艘狰狞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为首的旗舰，甚至散发着超越普通圣人的恐怖气息。
“他们的任务，是定期清理混沌中新诞生的、未在神庭备案的‘野生大世界’。”
普罗米修斯调出了舰队的航行路线图，那终点的坐标，赫然便是刘明来时的方向！
不愧是老牌AI生命体，他竟然通过与刘明的交流，通过数据洪流，逆推出了六道大世界的位置所在！
“按照航速计算，他们抵达你的世界，最多，只需要一个月。”
“而你的神庭舰队，想要返回，至少需要三个月。”
“你的世界，此刻，毫无防备。”
“净化者”舰队。
一个月。
冰冷的词汇，代表着迫在眉睫的灭世危机。
至高圣所内，气氛瞬间凝固。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于横跨混沌海的航行，不过是弹指一瞬。
“天灾”神庭的战力虽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的建议是？”
刘明看着普罗米修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普罗米修斯的AI核心闪烁着：“理论上，无解。”
“常规的空间跳跃无法让你在一个月内返回。”
“唯一的办法，是放弃你的世界，以你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超脱……”
“只是这样一来，炼界便不可能……”
“放弃？”
刘明笑了。
六道大世界，是他道的根基，是他超脱的起点，更是他未来“炼界”的唯一蓝图。
那里，还有他认可的部下，有他庇护的亿万生灵。
放弃？
从他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起，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交易，我同意了。”
刘明转身，向圣所外走去，“数据，发给我的神庭。”
“至于我的世界……”
他的身影顿了顿，留给普罗米修斯一个平静的背影。
“它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他已消失在圣所门口。
普罗米修斯巨大的AI核心沉默了。
它推演了亿万次，也想不出刘明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无尽混沌，去解决一场必死的危机。
“无法理解的……变量。”
……
“天灾”神庭，舰桥。
当刘明将“净化者”舰队的情报共享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月？这帮杂碎！”
孙悟空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色的火星四溅。
“至尊，立刻启动曲率引擎，我们或许能赶在世界被彻底摧毁前，与他们决一死战！”
天蓬元帅马广泰双目赤红，战争圣人的杀伐之气不受控制地溢散。
杨戬眉心天眼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来不及。”
“对方的航线是直线，我们绕路规避混沌风暴，时间上……至少差了两个月。”
绝望，如同阴云，笼罩在舰桥之内。
“谁说我们要回去了？”
刘明平静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走到舰桥主位，目光扫过孙悟空、天蓬、杨戬，以及新收编的星盗浩克。
“悟空，天蓬，杨戬。”
“末将在！”
三人齐齐踏前一步。
“我任命你们为此次迎击战的最高指挥官。”
刘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灾’神庭，以及其所属的全部战斗单位，由你们全权调动。”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救援，而是在这片星域，正面迎击那支‘净化者’舰队。”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回去救援，反而要在这里，用孤零零的一座神庭，去硬撼一支终末神庭的王权舰队？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至尊！不可！”
浩克第一个叫出声，“那可是王权舰队！有巅峰圣人坐镇的！我们……”
“我的话，说完了。”
刘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浩克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悟空三人对视一眼，虽然同样不解，但出于对刘明绝对的信任，他们还是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遵命！”
“此战是我们人道神庭能否立足在道玄星域之战。”
刘明看着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他交代完一切，目光转向舰桥外那无尽的混沌。
“至于我……”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刘明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法则波动。
但他的身影，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在”这个时间点，轻轻地“拿”了起来。
然后，又被轻轻地“放”在了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未来”的某个空间坐标上。
时空，在他脚下，不是河流，不是坦途，而是一张可以随意折叠的白纸。
“在我回来之前，把战场打扫干净。”
淡然的声音，还回荡在舰桥中。
而刘明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孙悟空等人，以及远在顶点城的普罗米修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言出……法随！
……
六道大世界。
人道帝洲，神都。
距离刘明离开，已过去了数月。
在人工智能“零”的统筹下，“天道网络”已经覆盖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文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跃。
这一日，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亿万道祥瑞金光。
紫气自东方而来，浩荡三万里。
大道之音响彻寰宇，地涌金莲，天降甘霖。
整个世界，无论是正在修行的修士，还是田间耕作的凡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与崇敬。
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等到了君王的归来。
神都皇城之巅，负责监察三界的六道神女“零”，那张波澜不惊的精致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名为“欣喜”的波动。
她抬起头，看向那祥云汇聚的中心。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缓步走出，一步便跨越了无尽空间，降临在她面前。
正是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