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内，哪吒从天河舰队中挑出了七百二十名将士。
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是她按照刘明的要求，用修罗战争熔炉的极限容纳量倒推出来的。
七百二十人被集结在天庭中枢的演武广场上，列成整齐方阵。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因为刘明突破成为道君后，六道大世界的规格不断升高，修行也变的简单起来。
毕竟有一位道君在大道上进行引导。
最高的已经摸到了圣人门槛，最低的不过准圣初期。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里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
刘明从宝座上走下来，站在广场中央扫了一圈。
“知道为什么选你们吗？”
方阵中无人应声，所有人笔直站着，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半分。
哪吒站在队列旁边，火尖枪斜扛在肩上，脸色淡然一笑：“天帝，这帮人里有六十三个是跟我打冥府星时冲在最前面的，剩下的是天蓬从天河舰队里捞出来的硬骨头。”
“夜迦选的那批呢？”
“在后殿等着，她选人的标准跟我不一样。”
哪吒撇了撇嘴，“她挑的全是脑子好使的，说什么要给天网培养操控型人才。”
“韦陀呢？”
“韦陀师兄选的人最少，只有四十八个，但个个都是苦修型的，根基扎实得离谱，他说宁缺毋滥。”
刘明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面前的方阵。
“行，那我就不废话了。”
他抬手，掌心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
修罗战争熔炉的入口，在演武广场正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携带着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阵中有人脸色微变，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修罗熔炉里存着骸骨之主的残余本源，十二终末骑士的法则精华，还有白骨神主陨落时散逸的道君级死气碎片。”
刘明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是剧毒，也是机缘。”
“能扛住的，出来就是圣人。”
“扛不住的，我会在你们神魂崩溃之前把你们拉出来，但修为会倒退至少两个大境界。”
他停了一下。
“现在想走的，可以走。不丢人。”
沉默了三息。
方阵最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单膝跪地，声音粗得像砂纸：“天帝，俺在乱星海跟着大圣杀骨镰圣者的时候，连眼都没眨过。”
“一座熔炉，还吓不退老子。”
他身后的七百多人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愿为天庭效死。”
刘明看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
“那就进去。”
“第一批，一百二十人，由哪吒带队。”
“哪吒，进去之后你负责稳定熔炉内部的法则秩序，不要让死气碎片失控。”
“记住，他们要的是淬炼，不是送命。”
哪吒收起了淡笑的表情，火尖枪在地上一顿，混天绫和风火轮同时亮起。
“天帝放心，我哪吒还没把自己人往死里坑过。”
她妙曼的身姿一转朝方阵走去，一指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你，排头，跟我走。”
大汉二话不说站起来，大步迈向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一百二十人鱼贯而入，裂缝在最后一人踏入后缓缓合拢。
广场上剩下的六百人静静等着，没人交头接耳，只有风声。
“普罗米修斯。”
刘明开口。
“我在。”
“实时监控熔炉内部每一个人的神魂波动和法则承受度。”
“承受度低于三成的，立刻标记，我亲自拉出来。”
“已启动监控协议，数据同步至天帝神念。”
“另外，夜迦选的那批人，让她先别急着送进熔炉。”
“我给她另外安排一条路。”
“已通知夜迦道主。”
刘明在广场边缘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杨戬从侧殿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叠由真理道生成的数据晶板。
“天帝，天网的第二批节点已经部署完毕，覆盖率提升到了六成八。”
“悟空那边呢？”
“大圣一个时辰前攻下了终末神庭在北区的最大矿场。”
杨戬翻了一下晶板，“他原话是，矿场里那些亡灵守军看到他的旗号，跑得比兔子还快，害他一棍子都没捞着打。”
刘明笑了一声。
“天蓬呢？”
“天蓬元帅在西区清剿了四个中型据点，缴获了大量大道源晶的粗矿。”
“他派人送了一份清单过来，说请天帝过目。”
杨戬递过一块晶板。
刘明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数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么多？”
“终末神庭在道玄星域经营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家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厚。”
杨戬说，“白骨神主陨落后，他们群龙无首，基层据点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剩下三位道君呢？”
“有动静没有？”
杨戬摇头：“深渊之主，凋零之主，腐朽君王，三位道君至今没有任何异动。”
“天网监测显示，他们的气息波动稳定，像是在……观望。”
“观望。”
刘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们在等。”
“等什么？”杨戬问。
“等我露出破绽。”
刘明说，“我刚证道，底蕴不足，这是明面上的事实。”
“他们不急着动手，是因为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漫长的等待，觉得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比他们更急不了。”
杨戬想了想：“所以天帝才要用最短的时间批量培养圣人？”
“圣人是一方面。”
刘明拍了拍身旁的甲板，“更重要的是，我需要让六道大世界的底蕴再厚一层。”
“道君的力量根基在世界，世界的根基在文明，文明的根基在人。”
“多一个圣人，大道上就会多一位支柱，相当于六道世界就多一根柱子。”
“柱子多了，我这个道君的上限也会跟着拔高。”
杨戬了然地点头。
这时候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插了进来。
“天帝，熔炉内部第一批将士的淬炼已经开始。”
“目前有七人的神魂波动出现异常，承受度逼近三成警戒线。”
“拉出来。”
刘明起身。
“好的……等等。”
普罗米修斯说，“其中一人的波动在短暂异常后正在自行恢复，编号零三七，女性，准圣中期。”
“她的神魂结构出现了自适应调整的迹象。”
刘明停住脚步。
“自适应？”
“是。”
“她的神魂正在主动改变自身的法则频率，试图与熔炉中的死气碎片产生共振而非对抗。”
“这种反应在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先例。”
刘明沉默了两息。
“继续观察她。”
“其余六人，拉出来休整。”
“遵命。”
杨戬看了刘明一眼：“天帝觉得这个零三七，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刘明重新坐下，“是有意思。”
“能在修罗熔炉里自行调整神魂频率的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
他没说完，目光落向熔炉入口的方向。
熔炉内部，暗红色的光芒隐约透出裂缝，像是某种巨兽沉闷的呼吸。
“杨戬，去帮我查一下零三七的档案。”
“我想知道她是从哪来的。”
……
道玄星域北区，一颗被终末神庭命名为“骨灰星”的死寂行星轨道上。
孙悟空站在旗舰舰首，金箍棒横在肩上，望着眼前已经被清空的矿场，满脸的无聊。
“说好的大战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斗战魔猿机甲编队，那些百丈高的钢铁巨人整齐列阵，蓄势待发的姿态保持了半个时辰，一拳都没挥出去。
“大圣”，战术网络里传来一个斗战魔猿驾驶员怯生生的声音，“矿场守军在我们到达前两刻钟就弃阵了……连矿石都没来得及搬走。”
“俺知道。”
孙悟空咬了口手里的桃子，嚼得咯吱响，“就是觉得无趣。”
“报告猴哥！”
另一道通讯接入，是天蓬元帅的声音，带着一种记账先生特有的精打细算。
“西区四号据点已经拿下，缴获大道源晶粗矿一千七百吨，精炼半成品三百吨，另有各类亡灵法器两万余件。”
“你说人话。”
“值钱。非常值钱。”
天蓬的语气里带上了满足感，“按照万界商盟的市价折算，光这四个据点的缴获，就够咱们天庭运转三个纪元了。”
“行了行了，你那个账本精神又犯了。”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打仗就打仗，算什么账。”
“猴哥此言差矣。”
天蓬一本正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天帝刚证道，底蕴对比其他不够厚，咱们现在抢的每一吨矿石都是在给六道世界添砖加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普罗米修斯学的，它说这叫‘资源战略思维。”
孙悟空懒得跟他争，换了个话题：“你那边碰到硬茬子没有？”
“没有。”
天蓬说，“据点里最强的也就是几个准圣级的亡灵将领，连我的九齿钉耙都不用祭出来，天河舰队的常规火力就压平了。”
“北区也一样。”
孙悟空把桃核往虚空一弹，“白骨神主一死，这帮手下跟没了骨头似的，毫无战意。”
“那是因为终末神庭的三位道君还没出手。”
天蓬的语气沉了几分，“猴哥，你不觉得他们太安静了吗？”
“觉得。”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取下来，在手心转了两圈，“但俺老孙巴不得他们跳出来。”
“缩在窝里当乌龟，有什么意思。”
“天帝说了，道君级的对手由他来挡。”
“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地盘扫干净。”
“俺知道任务。”
孙悟空龇了龇牙，“但你想想，三个道君眼睁睁看着咱们拆他们一处分部，一声不吭？”
“要么是真怂了，要么就是在憋大的。”
天蓬沉默了几息。
“我倾向于后者。”
“老猪，你变聪明了啊。”
“去你的，我天蓬元帅本来就不蠢。”
通讯里传来天蓬手下的笑声，被天蓬一嗓子骂了回去。
孙悟空正要切断通讯，战术网络里忽然弹出了杨戬的加密频道。
“大圣，天帝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说。”
“清剿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与失落神国相关的痕迹，不要打草惊蛇，标记位置，立刻上报。”
孙悟空的笑意收了收。
“失落神国？那帮妖里妖气的东西？”
“跟终末神庭的地盘有什么关系？”
“天帝在西北方向发现了一颗失落神国的种子，叫‘深渊之卵。”
杨戬说，“而且有证据表明，终末神庭在暗中给那颗种子喂食信息。”
“你是说，终末神庭跟失落神国有勾结？”
“至少是某个人在暗中交易。”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眯了起来。
“哪个？”
“还不确定。”
“深渊之主，凋零之主，腐朽君王，三个里面至少有一个跟失落神国有联系。”
“天帝的意思是，清剿据点的时候留个心眼，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成。”
孙悟空重新把金箍棒扛上肩，“俺老孙打架是粗，但找东西的本事不差。”
“火眼金睛又不是摆设。”
他切断了杨戬的频道，转头对战术网络下令。
“全军听着，下一个目标，北区第五据点。”
“到了之后不许急着拆，先让俺老孙进去看一圈。”
“大圣要亲自搜？”
驾驶员们面面相觑。
“少废话，走！”
舰队引擎轰鸣，数千艘战舰拖着蓝色焰尾，朝下一个坐标飞去。
孙悟空站在舰首，火眼金睛穿过虚空，盯着远处那颗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星球。
他的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失落神国。
他还记得在顶点城见过的那个“梦魇王子”菲罗斯，那张妖异的脸，还有那些脚下生花的恶心把戏。
当时杨戬用天眼追溯菲罗斯的本体位置，最后锁定的方向是道玄星域的东南。
东南。
跟天帝说的那个“失落沉睡本巢”的方向，一模一样。
“老猪”，他重新接通通讯。
“又怎么了？”
“你西区清剿的时候，有没有在据点里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是亡灵法器那种，是那种……看着不对劲的。”
天蓬想了想：“你这么一说，还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