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铁路局调度室里的气氛,比指挥部还紧张。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东北铁路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三条粗线——从瓦窑堡到奉天,从奉天到营口,从奉天到锦州前线。每条线上都密密麻麻标着车站、桥梁、隧道、待避点。
彭家蒙站在图前,手里拿着一摞调度单,正跟几个铁道兵参谋核对今天的发车计划。
“瓦窑堡到奉天,今天三列。第一列,重型坦克十二辆,下午两点到。第二列,122重炮二十四门,晚上八点到。第三列,配件专列,明天早上六点到。”他念着单子,一个参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电话铃响了。彭家蒙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彭处长!我是瓦窑堡老周!第三批重炮刚发车,但车头出了点毛病,在石门车站停了。得换车头,可能要晚四个小时!”
彭家蒙心里一紧,但语气还稳:“老周,别急。我马上联系石门那边,调备用车头过去。你们的人先检查一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
老周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彭家蒙转身对参谋说:“石门车站,马上联系。让他们把备用的那个鬼子车头调出来,送到老周那边。另外,通知沿线各站,第三列晚点四个小时,后续车次相应调整。”
参谋点点头,抓起电话开始联系。
营口那边,老刘也在盯着专列。今天要发五列,全是混凝土爆破弹。每列十节车厢,每节车厢装五百发,一共两万五千发。这要是路上出事,半个营口都得炸飞。
“刘厂长,押运员都到位了。”管运输的老李跑过来汇报。
老刘点点头,走到站台上。五列专列已经整装待发,每列配了两个押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站在车厢门口的平台上,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信号旗。
“同志们,”老刘提高声音,“这批货是打锦州用的,比命还金贵。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人在货在。听明白没有?”
押运员们齐声应道:“明白!”
老刘挥挥手,第一列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奉天那边,老陈也在发货。今天要发六列,三列去前线,三列去中转站。子弹、炮弹、引信、航空弹药,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装车。
“陈厂长,三号线那批引信装完了。”管仓库的老孟跑过来汇报。
老陈点点头,走到三号线那边。一列专列正在装车,工人们用叉车把一箱箱引信往车厢里搬。每搬完一节,老孟就拿着单子核对一遍——数量对不对,批次对不对,目的地对不对。
“老孟,这批是给哪个部队的?”老陈问。
老孟翻了翻本子:“陈厂长,这批是给李云龙那边的。五千套引信,配他们刚领的混凝土爆破弹。”
老陈点点头,爬上车厢看了看。车厢里,引信箱码得整整齐齐,每层之间垫着防震稻草。他满意地点点头,跳下车厢,对押运员说:
“路上小心。这批货急,明天必须送到。”
押运员立正敬礼:“陈厂长放心,人在货在!”
大连化工那边,苏婉也在发货。今天要发四列,全是火药。硝化棉、硝化甘油、tNt,分装在不同的车厢里,中间用沙袋隔开,防止万一出事连锁反应。
“苏工,三号线装完了。”调度员跑过来汇报。
苏婉点点头,走到站台上。三号线那列火车已经整装待发,押运员站在车厢门口的平台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押运员同志,路上小心。”苏婉说,“这批火药是前线急需的,务必安全送到。”
押运员是个年轻人,立正敬礼:“苏工放心!人在货在!”
火车缓缓启动,苏婉站在站台上,看着它渐渐远去。
瓦窑堡那边,老周也在盯着专列。第三批重炮刚换好车头,重新上路。他站在站台上,对押运员喊:
“路上小心!到了奉天给个信!”
押运员挥挥手,火车消失在夜色中。
辽西前线,李云龙也在等这批货。他在指挥部里转来转去,嘴里骂骂咧咧:
“老彭那边怎么回事?说好的下午到,现在都晚上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孔捷稳稳坐着,喝着茶:“老李,急什么?路上那么多事,晚点正常。只要货到了就行。”
丁伟拿着本子,头也不抬:“我算过了,最晚明天早上。铁路专线,沿途有铁道兵护路,押运员全程盯着,敌机来了有高射机枪,没问题。”
李云龙一屁股坐下,继续等。
凌晨三点,第一批专列终于到了。
李云龙跳起来,冲到站台上。一列火车正缓缓停下,车厢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记——“弹药专列,小心火烛”。押运员从车厢上跳下来,朝他敬礼:
“李军长!第一批货到了!十二辆重型坦克,二十四门重炮,两万发爆破弹!”
李云龙哈哈大笑,拍拍押运员肩膀:“好!辛苦了!快去休息,卸货的事我来!”
押运员咧嘴笑了,跟着后勤人员去休息。
天亮时,第二批、第三批也陆续到了。李云龙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一排排坦克、一门门重炮、一箱箱弹药,心里头热乎乎的。他转身对孔捷和丁伟说:
“老孔,老丁,装备到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打了!”
孔捷点点头,丁伟已经开始在本子上画进攻路线了。
奉天指挥部里,林烽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夜空。苏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第一批到了。”苏婉说,“李云龙来电,说装备完好,一颗螺丝都没少。”
林烽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苏婉,你说这批装备,能打下锦州吗?”
苏婉笑了:“林部长,您这话问的。能不能打下,得看李云龙他们怎么打。但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装备送到了,弹药送到了,剩下的,就看前线了。”
林烽也笑了,握紧她的手。
窗外,又一趟专列驶过,汽笛声在夜空中回荡。东北的黑土地上,从瓦窑堡到奉天,从奉天到锦州,一条条铁路专线昼夜不息地运转着。铁道兵在沿线巡逻,押运员在车厢上警戒,高射机枪手随时准备对付来袭的敌机。
所有的力量,都在向辽沈战场集结。而那条条铁路,就是输送力量的大动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