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各厂负责人就领到了任务清单。
江砚秋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一份一份发下去。瓦窑堡钢铁厂领到了特种合金生产任务,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领到了涡轮盘、喷嘴、舵机等精密零件加工任务。哈尔滨航空基地领到了机身、机翼、尾翼、进气道等大部件制造任务。奉天航厂领到了总装任务。沈阳发动机厂领到了发动机总装任务。长春航电厂领到了雷达、电台、瞄准具等航电设备生产任务。天津起落架厂领到了起落架、液压系统生产任务。石家庄标准件厂领到了螺栓、螺母、垫圈、管路接头等标准件生产任务。大连化工厂领到了航空燃料、密封材料、特种涂料生产任务。
何强洗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他不识字,但认得上面的图。纸上画了个钢锭,旁边写着“特种合金——涡轮盘、喷嘴、燃烧室”。他问李均:“老李,这是让我炼钢?”李均说:“对。炼最好的钢。”何强洗把纸叠好,揣进兜里:“行。我回去就开炉。”
哈尔滨航空基地的厂长姓赵,四十出头,从奉天调过去的。他拿到任务清单,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问江砚秋:“江总,机身、机翼、尾翼、进气道,全让我们干?我们新厂,人还没配齐,设备还没装完。”江砚秋说:“人从各厂调,设备从奉天搬。林部长说了,三个月内到位。你有困难,找苗向国。基建他管,设备他管,人也他管。”
赵厂长点点头,不说话了。
沈阳发动机厂厂长姓王,是王德明的本家侄子。他拿到任务清单,有点紧张:“江总,发动机总装,我们没干过。”江砚秋说:“没干过就学。王德明去你们厂当顾问,手把手教。”王厂长松口气:“那就好。”
长春航电厂厂长姓刘,是苗源的徒弟。他拿到任务清单,看了一眼就笑了:“雷达、电台、瞄准具,这都是我们的老本行。没问题。”
天津起落架厂厂长姓张,是彭家蒙的徒弟。他拿到任务清单,问:“液压系统也让我们干?我们没干过。”彭家蒙在旁边插嘴:“没干过我教你。起落架和液压系统是一体的,分开干容易出问题。一起干,好协调。”张厂长点点头。
石家庄标准件厂厂长姓李,是个老车工。他拿到任务清单,看了一遍,说:“螺栓、螺母、垫圈、管路接头,这些我们都能干。但量这么大,得添设备。”林烽在旁边说:“设备已经定了,下个月到。你先把人培训好。”李厂长点点头。
大连化工厂的厂长是苏婉。她拿到任务清单,看了一眼,对林烽说:“航空燃料、密封材料、特种涂料,我们都能生产。但产能要扩,得加设备、加人。”林烽说:“你写个报告,我给你批。”
任务发完,江砚秋站在前面,对所有人说:“同志们,任务都清楚了。各干各的,但要互相配合。瓦窑堡的零件送到哈尔滨,哈尔滨的部件送到奉天,奉天总装。中间不能断,不能乱。谁掉链子,我找谁。”
众人齐声应道:“是!”
散会后,各厂负责人连夜赶回去。何强洗回到瓦窑堡,第一件事就是开炉。他站在真空熔炼炉前面,对徒弟们说:“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们炼的钢,要装飞机。不是一架两架,是几百架。谁要是炼出一炉废钢,别怪我翻脸。”徒弟们齐声应道:“是!”
哈尔滨那边,苗向国带着工程队日夜赶工。厂房还没封顶,设备就运来了。工人们一边盖房子一边装机器,冷风呼呼地吹,没人叫苦。赵厂长站在工地上,对苗向国说:“苗处长,这进度,能赶上不?”苗向国说:“能。林部长说了,明年开春第一架飞机下线。耽误了,我负责。”
奉天那边,总装车间已经准备好了。十二个台架,两排排开,银光闪闪。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在台架之间穿梭。李小千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各个工位。她旁边站着一排新来的年轻工人,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
“都看好了。”李小千指着一枚训练弹说,“这是歼-5的机身。先装骨架,再装蒙皮,再装管路,再装电缆。一步都不能错。”年轻工人们盯着那枚导弹,眼睛都不眨。有人问:“小千姐,这比红旗导弹还复杂?”李小千说:“复杂十倍。红旗是消耗品,打出去就没了。飞机要反复用,反复修,要求更高。”
晚上,林烽在指挥部里看各厂的报告。苏婉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
“各厂都动起来了。”苏婉说。
林烽接过茶,喝了一口:“动起来就好。就怕不动。”
苏婉问:“你说,明年开春,第一架飞机能下线不?”
林烽想了想:“能。一定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奉天航厂的灯亮着。工人们还在加班。远处,哈尔滨的方向,也有灯光。那里,新厂正在拔地而起。更远处,瓦窑堡、沈阳、长春、天津、石家庄、大连,各厂的灯都亮着。几千个工人在加班,几千台机器在转。
林烽看着那些灯光,轻声说:“歼-5量产,不只是造飞机。是把全国的兵工厂拧成一股绳。这股绳拧成了,以后造什么都行。”
苏婉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第一趟军工专列,从瓦窑堡出发,满载着精密零件,驶向哈尔滨。车上装着涡轮盘、喷嘴、舵机、电路板,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押车的是家泉次郎,他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本子,一项一项核对。旁边一个年轻人问:“家泉师傅,这批零件送到哈尔滨,能装上飞机不?”家泉次郎说:“能。都是按标准做的,拿来就能装。”年轻人点点头,不说话了。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穿过平原,穿过河流,穿过沉睡的村庄。车头喷出的白烟在月光下飘散,像一条长长的绸带。车厢里,家泉次郎还在核对清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数一个数地对。这批零件,是他带着徒弟们干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他的手,每一个尺寸他都量过。他知道,这些零件到了哈尔滨,会变成飞机的一部分。那些飞机,会飞上蓝天,保卫这片土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火车继续往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