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跑道上的灯就亮了。
赵卫国坐在歼-5的座舱里,戴着飞行帽,眼睛盯着仪表。地勤人员最后一次检查轮胎、油箱、挂架。一个地勤爬上梯子,凑到他耳边:“赵队长,再检查一遍?”
赵卫国摆摆手:“不用了。你们检查三遍了。”
地勤笑了,跳下梯子,拍拍机翼:“行,那就等着看你们拍回来的照片。”
赵卫国点点头,对着后面比了个手势。五架歼-5的飞行员同时竖起大拇指。塔台传来命令:“野马侦察编队先起飞,低空侦察沿岸据点。歼-5编队高空掩护,注意防空火力。”
赵卫国推油门,飞机加速,离地,昂头。六架歼-5爬升到五千米高度,在云层上面盘旋。下面,六架野马贴着海面飞,往东南方向去。
野马编队的领航员是老飞行员,姓高,在东北飞过野马,打过仗。他盯着仪表,对僚机说:“注意,前方三十公里,就是敌占岛。降低高度,一百米。”
六架野马降到一百米,贴着浪尖飞。海面上的渔船看得清清楚楚,渔民们抬头看见飞机,有的挥手,有的蹲下。高队长对僚机说:“别吓着老百姓。绕一下。”
编队绕过渔船,直奔目标岛。岛不大,但修了工事,有碉堡,有炮台。高队长按下相机快门,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岛上的国民党兵发现了,高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飞机后面,噗噗噗,溅起一串水花。
高队长喊:“拉起!拉起!”
六架野马同时拉起,爬升到一千米,躲开火力。高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对僚机说:“拍到了。回去。”
歼-5编队在五千米高空巡航,赵卫国盯着雷达屏幕。屏幕上出现几个亮点,是野马编队。他拿起对讲机:“野马,野马,我是歼-5。情况怎么样?”
高队长的声音传来:“拍到了。有高射机枪,没炮。安全返航。”
赵卫国说:“好。我们掩护。”
六架歼-5在高空盘旋,像六只鹰。赵卫国对僚机说:“注意东南方向,可能有敌机。”
僚机问:“队长,国民党还有飞机?”
赵卫国说:“有。p-51,还有几架。但他们不敢来。咱们是喷气机,他们来了就是送死。”
侦察任务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拍沿海据点。第二天,拍纵深工事。第三天,拍补给线路。照片洗出来,堆了满满一桌子。林烽带着几个参谋,拿着放大镜,一张一张看。
“这个碉堡,钢筋水泥的,厚大概半米。”一个参谋指着照片说。
林烽看了看:“150毫米榴弹炮,一发能打穿。标好坐标。”
另一个参谋指着另一张照片:“这个炮兵阵地,三门105毫米榴弹炮,藏在山后面。”
林烽说:“歼-5挂火箭弹,从高空俯冲,一打一个准。标好。”
参谋们埋头标图,把敌人的兵力部署、工事位置、补给线路,全部标在沙盘上。沙盘上插满了小红旗,密密麻麻。
晚上,赵卫国从飞机上下来,跑到指挥部。他站在沙盘前面,看那些小红旗,问林烽:“林部长,什么时候打?”
林烽说:“快了。等命令。”
赵卫国又问:“打哪?”
林烽指着沙盘上的一个岛:“先打这个。岛上有一个团,工事坚固,火力猛。不打掉,我们的船过不去。”
赵卫国点点头:“行。我回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林烽叫住他:“老赵,注意安全。敌人的高射炮不是吃素的。”
赵卫国笑了:“林部长放心,我的飞机飞得高,炮够不着。”
何强洗在沈阳厂里,听李均念电报。
“前线侦察任务完成,歼-5表现良好,无损伤。”李均念完,把电报放在桌上。
何强洗问:“老李,我的钢,飞得快不快?”
李均说:“快。一千公里一小时。”
何强洗说:“那敌人的炮,能打着不?”
李均想了想:“打不着。飞机飞得太高,炮够不着。”
何强洗咧嘴笑:“那就好。我的钢,不怕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沈阳厂的灯火通明。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长鸣。又一列军列,满载着航空炸弹和火箭弹,驶向南方。那些炸弹里,有他的钢。那些火箭弹里,也有他的钢。
他摸摸兜里那块钢锭,凉飕飕的,硌得慌。他没拿出来,就那么揣着。
“老李,你说,那些照片拍回来,敌人看了怕不怕?”他问。
李均说:“敌人看不见照片。照片是给咱们自己看的。”
何强洗说:“那敌人怕什么?”
李均说:“敌人怕飞机。飞机在天上飞,他们看不见,但听得见。听见了就怕。”
何强洗点点头:“那就好。我的钢在天上响,让他们怕。”
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那是夜航训练的歼-5,正在天上转。何强洗听着那声音,心里热乎乎的。他的钢,在天上响。敌人听见了,就怕。怕了,就跑。跑了,仗就打完了。
他转身走回车间,对李均说:“老李,开炉。再炼一炉钢。飞机还要飞,仗还没打完。”
李均问:“何师傅,您不歇歇?”
何强洗说:“不歇。等仗打完了再歇。”
炉火又烧起来了,映红了整个车间。何强洗站在炉前,手里拿着长柄勺,等着取样。钢水翻滚,火花四溅。他的眼睛被映得通红,但亮得吓人。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又一列军列,满载着炸弹和火箭弹,驶向南方。那些炸弹里,有他的钢。那些火箭弹里,也有他的钢。
他舀了一勺钢水,倒进模具里,等着它冷却。这块钢,会变成弹头,会变成破片,会飞上蓝天,会炸在敌人的阵地上。他攥紧手里的钢锭,轻声说:“快点。前线等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