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仰起小脸,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陆一鸣满眼爱意地看着南酥,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南酥,再无其他。
南酥一听可以回家了,整个人就跟被注入了活力似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眼巴巴地望向陆一鸣,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咱们回家好好的吃一顿,庆祝我出院,好不好?”
秦雪卿和南惟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自家这个闺女,从小到大,但凡提到吃,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半分没变过。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副馋猫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住院这些日子,她确实受了不少罪,饮食上诸多忌口。
他想揉一揉她的发顶,手指微微一动,可余光瞥见岳父岳母就在跟前,终是忍了下来。
“行,”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只有南酥才能听出来的宠溺,“今天我掌勺,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好好解解馋。”
南酥高兴坏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都多久没有吃过陆一鸣做的饭了?
自从回来京市住院以来,天天清汤寡水,医院食堂的饭菜虽然也不算差,可跟鸣哥的手艺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那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雪卿真是头疼自家这个吃货闺女。
她几步走到南酥跟前,抬手就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瞧你那点出息!小吃货,赶紧动身回家吧。”秦雪卿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很。她抬手帮南酥整理耳边的碎发,指尖从她的鬓角滑过,将几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
“回家以后,帮着小陆干点儿活,别总是欺负人家小陆。”秦雪卿叮嘱道,目光在南酥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了一眼陆一鸣,眼神里满是满意。
这个女婿,她是越看越喜欢。
稳重、踏实、有担当,最重要的是,对囡囡是实打实的好。
南酥的小嘴瞬间就撅了起来,都能挂上个油瓶了。
她转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娇嗔,直勾勾地看向陆一鸣。
“鸣哥,你听听,你听听!”
“我严重怀疑,你才是我娘亲生的,我绝对是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哼!我吃醋了!醋坛子都打翻了!”
她这副活灵活现的模样,把在场的人都给逗乐了。
秦雪卿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忍不住伸手,在那鼓鼓的、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上掐了掐,手感好得让她爱不释手。
“哎哟,对呀对呀!我们家小陆才是亲儿子,你就是捡来的!”
“怎么着?捡来的小丫头,还不赶紧麻溜点,回去给你哥打下手去?”
“不然,小心晚上不给你饭吃哦!”
南酥立刻戏精上身,垮下小脸,垂着脑袋,一副受气包小媳妇儿的可怜模样,对着秦雪卿连连作揖。
“是是是,母亲大人教训的是!”
“小的一定好好干活儿,争取晚上能混口饭吃!”
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连陆一鸣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先前那点因赵晓岚而起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陆芸正分心看着南酥她们母女闹腾,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玩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说的爱与默契。
这种温暖,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奢望。
她的童年,只有冷眼,只有唾骂,只有无尽的饥饿和孤独。
兄妹俩相依为命,哥哥是她唯一的光。
陆芸垂下眼睫,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南惟远坐在陆芸对面,与她下着棋。
他虽在与陆芸对弈,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另一边的母女二人,又落回到陆芸的脸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羡慕和失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想到陆连长的一双儿女在那样的情况下成长,南惟远心中对他们的心疼就更多了一分。
陆连长牺牲了,留下这两个孩子……
好在,现在都到了京市,以后有他照看着,他不会再让这两个孩子吃苦。
“啪嗒。”
一枚棋子落下,打破了棋盘上的僵局。
“哈哈,芸芸,你输了哦!”
南惟远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陆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棋盘上的定局,也不气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伯父的棋艺出神入化,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您面前简直是不够看的。”
“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了!”
南惟远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很聪明,真的。规则和走法,我才教了你一遍,你就能跟我对弈到这种程度。”
“说句实话,再让你多学几盘,我这个老头子,恐怕就不是你的对手喽!”
这话可不是单纯的吹捧。
这丫头的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确实让他感到惊讶。
陆芸被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伯父,您就别哄我开心了。我……我怎么可能下得过您呢?永远都不可能的。”
长久以来的不自信,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南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昵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笑嘻嘻地开口。
“芸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要妄自菲薄嘛!”
“就凭你这颗聪明的小脑袋,只要你肯好好努力,这世上就没人能追上你的脚步!”
陆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更红了。
“酥酥,你……你就别取笑我了。”
“取笑你?我哪有!”
南酥不乐意了,伸出两只手,使劲儿地搓揉着陆芸那柔嫩的脸颊,把她的小脸都揉得变了形。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她松开手,看着陆芸被揉得红扑扑的脸蛋,一脸正色地继续说道。
“你想想,你小时候因为家里的情况,根本没有条件上学读书,对不对?”
陆芸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些天,我教你学习,你是什么状态?”
南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兴奋。
“你几乎是过目不忘!一篇课文,读一遍就能背下来!一道数学题,讲一遍你就能举一反三!”
“你告诉我,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话一出,不仅是陆芸,就连南惟远和秦雪卿都愣住了。
南惟远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南酥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囡囡,你说的……是真的?”
“芸芸她,当真能过目不忘?”
这不是什么小事!
如果真如囡囡所说,那这丫头,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南酥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确定。
“我住院这段时间,天天教芸姐知识。你们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芸芸已经把小学到初中,甚至高中一年级的课程,全都学完了!”
“而且我考过她,所有的知识点,她都掌握得牢牢的!很快,她就能把高中的所有课程都学完了!”
“轰!”
南酥的话,像是一颗惊雷,在南惟远和秦雪卿的脑海中炸响。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一个从未正经上过学的农村姑娘,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自学完了将近十年的课程?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妖孽!
南惟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陆芸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和郑重。
这孩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绝对不能被埋没了!
他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地对陆芸说道:“芸芸,既然你已经学完了小学和初中的所有内容,那这件事,伯父就给你做主了!”
“我帮你联系京市的教育部门,让你直接去参加考试,把小学和初中的文凭拿到手!”
“以后你们要在京市生活,有个文凭傍身,总归是好的。等到时候部队为军属安排工作的时候,你也能有更多的选择,更有竞争力!”
这番话,让陆芸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
拿……拿文凭?
她也可以像城里人一样,有文凭,有工作?
这……这是真的吗?
她不是在做梦吧?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有些晕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用带着一丝惶恐和期盼的眼神看向南酥,无声地询问着。
南酥给了她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芸姐,去试试!”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行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得到南酥的鼓励,陆芸的眼中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真的……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