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医院,独立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光线昏黄,气氛安静又压抑。
我守在老头子床边,已经快两天两夜没合眼,浑身酸痛,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我撑着额头勉强缓口气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又温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Lisa。
她今天穿了一袭修身黑裙,裙摆垂顺,衬得她身姿纤细又温婉,脸上没化浓妆,却依旧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满都是心疼,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立辛,你看看你,这才两天,瘦得都脱相了,脸色这么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看着真的好心疼。”
Lisa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哽咽,伸手轻轻抱住我的胳膊,整个人依偎在我身边。
我强撑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尽量轻松:
“没事,我扛得住,你看爸这不都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了吗?情况一天天在变好,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Lisa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不舍,压低声音跟我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可你也不能这么熬自己啊。今晚要不就让范有成在这儿盯着,你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过来,好不好?”
我心里一暖,知道她是真心为我好,可我实在放心不下。
范有成那个样子,让他守夜,指不定半夜就偷偷溜去酒店睡觉了,真要是出点事,连个叫人的都没有。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不能走,这儿必须有人守着。你先回家休息吧,我这边没问题,真有事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我哄了她好半天,再三保证自己会注意休息,Lisa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她还特意把带来的热粥放在床头,叮嘱我一定要喝。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胡乱喝了两口粥,实在撑不住,便把白天租的那张折叠躺椅重新铺开,就在老头子床边躺了下来。
虽然医院的空调冷风依旧刺骨,裹着Lisa送来的薄被还是冷,但疲惫早已压过了一切,我刚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浅,梦里全是老头子病危的画面、集团混乱的场景,还有诸葛晴母子算计的嘴脸,睡得我心慌意乱,浑身都不自在。
等到深夜十一点半,我正睡得昏昏沉沉,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声音急促又吓人,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我猛地一哆嗦,以为是自己梦里出现的幻觉,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朝着床头仪器看去。
这一眼,让我瞬间魂飞魄散,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头子床边的心电监护仪,真的在疯狂闪烁红光,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已经完全偏离了正常范围!
“不好!”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从躺椅上跳起来,连鞋子都差点踩掉,连滚带爬地冲到病床边。
老头子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急促,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撑不住。
我吓得手脚发软,却强压着恐惧,转身就冲出病房,朝着护士站大喊:“护士!护士快来!7床病人情况不对!仪器报警了!”
值夜班的护士本来趴在桌上打盹,睡眼朦胧,被我这一喊吓得猛地跳起来,慌慌张张跟着我跑进病房。
她一看监护仪的数据,脸色瞬间变了,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的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喂!值班医生!快!独立病房7床!病人突发异常!监护仪报警!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护士手忙脚乱地检查老头子的氧气面罩、输液管,可她只是值班护士,处理不了这种突发病危情况,只能干着急,不停地看着门口,等着医生过来。
我站在床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盯着老头子苍白无力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前一秒还在平稳恢复,后一秒就突然病危,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几乎让我崩溃。
人在生死面前,真的太渺小了。
前一秒还觉得希望在前,下一秒就可能跌入深渊,命运从来不会跟你打招呼。
没几分钟,值班医生穿着白大褂,急匆匆冲进病房,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士。
医生一进门,立刻俯身检查老头子的瞳孔、心跳,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越来越凝重。
“血压骤降!心率不稳!准备急救!”医生一声令下,整个病房瞬间变成了急救现场,各种仪器声、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我被护士挤到角落,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医生护士围着老头子忙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慌乱。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老头子,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撑过去!
你不能就这么倒下,范家不能没有你,集团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初春的深夜,本该是安静温柔的,可这间病房里,却弥漫着生死一线的紧张气息。
我站在角落,浑身冰冷,比半夜空调的冷风还要刺骨。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心如刀绞。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亲人病危的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我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祈祷着奇迹出现,祈祷着医生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惊魂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