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文君书记,我们是党员,我们的第一身份是人民的公仆!”
“如果梁群峰同志真的做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那我高育良就算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也要把他绳之以法!”
“因为,我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我身上这身警服!”
高育良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电话那头的巫文君,被他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好!”
巫文君猛地一拍桌子。
“育良同志,你这份大义灭亲的气魄,让我敬佩!”
“你放心,这件事,我巫文君接了!”
“不管他梁群峰曾经是什么身份,只要他真的犯了罪,我就一定要把他送上审判台!”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成了!
“不过……”
巫文君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谨慎起来。
“育良同志,目前只有刘虎的一面之词,我们纪委直接介入,证据不足,很容易打草惊蛇。”
“我建议,还是由公安厅先从外围秘密取证。你们那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刘虎这个关键人证,同时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深挖物证。”
“只要有了实质性的证据,我们纪委,立刻雷霆出击!”
“另外,此事必须立刻向沙瑞金书记汇报,我们需要得到省委一把手的支持。”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高育良点了点头,这和芳芳的计划不谋而合。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向沙书记汇报。”
“好,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高育良只觉得浑身一阵虚脱。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刚才那通电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字说错,一个语气不对,都可能让巫文君起疑心。
好在,一切都按照芳芳的剧本,完美地进行了下去。
他看着一脸平静的高芳芳,又看了看旁边早已被震惊到麻木的祁同伟,苦笑着摇了摇头。
“芳芳啊芳芳,你这丫头,是要把你爸往火坑里推啊。”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爸,您这话说的。”
高芳芳走到他身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这是在救您呢。”
“如果您刚才答应了贺铭远的计划,那才是真的跳进火坑了。”
高芳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现在好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接下来,就看贺铭远那边怎么接招了。”
祁同伟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他看着高芳芳,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如果不是这个小丫头,他和老师今天晚上,就要被贺铭远给卖了还帮着数钱。
“芳芳,谢谢你。”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哽咽。
“同伟哥,你跟我客气什么。”
高芳芳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们可是盟友啊。盟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嘛。”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两个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高芳芳抱着她的毛绒玩具熊,蹦蹦跳跳地走出了书房。
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和刚才那个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小军师”,简直判若两人。
书房里,只剩下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个人,面面相觑。
良久,祁同伟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老师,您这个女儿……真的是……”
“我知道。”
高育良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她就是个小妖精。”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小妖精,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有她在,我们才有赢的希望。”
祁同伟点了点头,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在汉东大学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他的脸。
他为了权力,跪在了梁璐面前。
他为了往上爬,出卖了自己的尊严。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够不择手段了。
可今天,他才发现,真正的高手,从来不需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他们只需要轻描淡写地,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像高芳芳。
就像林辰。
祁同伟突然有些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生来就站在云端,不需要像自己这样,在泥潭里挣扎。
“老师,我先走了。”
祁同伟站起身,向高育良告辞。
“嗯,路上小心。”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等祁同伟走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汉东大学一个普通教授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曾意气风发,以为凭着自己的学识,就能在学术界闯出一片天地。
可后来,梁群峰找到了他。
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走出象牙塔、步入官场的机会。
他抓住了。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把那个曾经提拔自己的人,送上审判台。
这算什么?
知恩图报?
还是恩将仇报?
高育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吴惠芬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他。
“老高,都谈完了?”
吴惠芬放下书,看着他问道。
“嗯,谈完了。”
高育良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惠芬,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不太平。”
“我知道。”
吴惠芬温柔地笑了笑。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高育良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娶了吴惠芬。
还有,生了高芳芳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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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芳芳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那颗因为过度兴奋而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下来。
刚才在书房里的那番表演,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她必须时刻保持着那种“疯批美人”的人设,既要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智慧,又要让人觉得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这种平衡,太难把握了。
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好在,她成功了。
高芳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群峰。
这个名字,在原着里只是一个推动祁同伟悲剧的工具人。
一个封建家长式的老古板,为了家族颜面,逼着祁同伟娶了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他却成了这盘棋局里最大的变数。
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幕后黑手。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高芳芳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剧情都崩成这样了,我倒要看看,这个隐藏boSS到底有多少底牌。”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辰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算了,反正早晚都要用到他。”
高芳芳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芳芳。”
林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但高芳芳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辰哥哥,你还没睡啊?”高芳芳立刻切换成了那副软糯撒娇的小白兔模式。
“嗯,在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林辰顿了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我睡不着。”高芳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林辰那边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啦。”高芳芳轻笑一声,“就是……遇到点麻烦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什么麻烦?”
高芳芳沉默了两秒,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辰哥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鬼吗?”
林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表面上道貌岸然、德高望重,背地里却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
高芳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林辰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变得沉重起来。
他太了解高芳芳了。
这个小丫头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旦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事情大条了。
“你说。”林辰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芳芳深吸了一口气,将祁同伟审讯刘虎、刘虎供出梁群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芳芳能听到林辰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的响声,紧接着是他深深吸烟的声音。
他在抽烟。
这个习惯,只有在他极度震惊或者愤怒的时候才会出现。
“梁群峰……”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确定刘虎说的是真的?”
“我爸和同伟哥都觉得是真的。”高芳芳说道,“而且,辰哥哥,你想想,如果不是真的,刘虎为什么要咬他?咬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干部,对他有什么好处?”
林辰沉默了。
他知道高芳芳说得对。
“芳芳,这件事……”林辰的声音变得凝重,“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爸已经去找贺书记了,应该是要成立专案组。”高芳芳顿了顿,“但是,辰哥哥,光靠专案组不够。”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查梁群峰的资金链。”高芳芳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高芳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芳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辰的声音很轻,“查一个前省委副书记的资金链,这不是小事。一旦查出问题,整个汉东的政坛都会地震。”
“我知道。”高芳芳的声音很坚定,“但是,辰哥哥,如果不查,我爸会很危险。”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梁群峰是我爸的恩师。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那我爸……我爸会被他拖下水的。”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出事。”
“辰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林辰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高芳芳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好。”林辰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我帮你。”
“真的?”高芳芳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惊喜。
“嗯。”林辰轻笑一声,“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帮吗?”
“谢谢辰哥哥!”高芳芳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不过……”林辰话锋一转,“芳芳,这件事很危险。你要答应我,不许亲自参与进去。”
“啊?”高芳芳愣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林辰的语气变得严肃,“梁群峰这种人,如果真的是刘虎背后的老板,那他手里肯定还有其他的。”
“你一个小姑娘,万一被他盯上……”
林辰没有说下去,但高芳芳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担忧。
“辰哥哥,你放心啦。”高芳芳笑着说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呢?”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如果你出了任何事,我会让整个汉东陪葬。”
高芳芳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林辰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