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缓缓开进了美姑县城，
林默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这是一座被群山彻底环抱的小城，
县城很小，一眼便能望到头，主街不宽，两旁是两三层高的小楼，外墙多是简单的水泥色。
就算是老家新桥镇都比这里繁华不少。
今天街上很安静，人流不多，大多都是黎族的人，披着擦尔瓦，背着竹筐，慢吞吞地走着，相互说的话，林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驶过，引擎声能传出去好远。
陆巡宽大的车身行驶在街道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快中午十二点了，
早上又没吃饱，四人找了个小饭馆，简单吃了一顿。
午饭过后，黎安牵着林默的手，来到一家摊位前，
买了两瓶塑料罐装的燕麦酒，还有一袋子千层荞饼。
“爷爷爱吃这个，每次回来，我都会给他带。”
黎安小心地将这些装进了双肩包里。
林默拿起一块荞饼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有一股纯正的蜂蜜味，中间还包了豆沙，味道不错。
“爱吃就多买一点。”
他直接又买了好多，顺带又装了几瓶酒下去，
老板笑呵呵地给他用大的红塑料袋装好。
“还要走山路的，不好提。”
黎安又提醒了一句，
林默摆摆手，一脸自信地示意没问题。
三个壮汉，还怕拎不动这些？
她们只在美姑县停留半个多小时，便继续踏上行程。
龙门乡，在县城的西北方向，藏在更深的群山之中。
之前一路走来，虽然路面坑坑洼洼，但好歹还看得出是水泥路，
接下来的路途，那就是纯粹的土路了。
通乡公路此时还没有硬化，又被这几天的雨水一泡，彻底成了泥泞的泥潭。
路上到处是车辙印，摩托车的，拖拉机的，
车轮扎进松软的泥浆里，一边打着滑一边往前走，
还好是选择了陆巡，这要是换成轿车，即使宾利也得趴窝。
这路也险，多数路段只容许一辆车通过。
老六双手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紧紧盯着前方，
车里也很安静，连车载音乐都关了。
路上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林默原本3G的苹果手机，现在只能当成老人机使用。
从美姑县到龙门乡，不过才二三十公里的路程，她们却整整行驶了两个小时才到。
而黎安的家，还在龙门乡下面小村庄里，还得继续往前走。
她们在龙门乡稍做逗留，
老伍老六下车检查了一下车辆，
林默也跟着下来，看着车身上布满了泥泞，白色的车子，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点了一根烟，给两人也一人发了一根。
山里的空气确实清新，就是脑袋晕乎乎的，第一次有了晕车想吐的感觉。
这龙门乡，说是叫乡，其实和村庄也没什么区别，基本都是泥土房子，最豪华的就是乡中心的那座两层高的商店了。
晕车抽烟会干呕，这烟抽得也没劲了。
林默将剩下一半的烟头丢在水坑里。
老伍老六检查完车子，走过来：
“老板，车子没问题，我们继续走吧？”
“嗯，出发！”
林默深吸一口气，再次上了车。
再往里走，就不能说是路了。
林默也深刻理解了，鲁迅那句，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陆巡一路跟着拖拉机的车辙印走，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山道前停了下来。
没路了，
黎安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段路车子开不进去了，要下来走，大概还要走一个小时。”
林默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地大手一挥：“走！”
好在这里比较宽敞，车子可以调头，
把车调头停好，四人便下了车。
老伍老六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身上还挂着大包小包。
即使这样，还是有好几个包裹放不下了。
他们一脸尴尬地看向自家老板。
林默呵呵一声，特么的，失算了。
没办法，他也得拎东西了。
让黎安提东西，林默可舍不得。
就这样，三个大汉，都负重前行。
还好此时没有雨，不然更难走。
山道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铺就的，一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
一下上坡，一下下坡。
即使老伍老六，也走得气喘吁吁。
“前面有一个凉亭，那边可以歇歇脚。”
黎安走在最前面，扭过头，脸上带着歉意。
“没事，走。”
林默言简意赅，继续前行。
脚下的石头有些比较光滑，走得不快，早上六点起来的，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了。
一路上，林默看到了很多山羊，成群结队地走，其中还有一头老山羊，脖子上挂着红绸小铃铛，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就是所谓的领头羊了。
路边还有高低错落的农田，田埂旁还有老黄牛在俯身吃草。
见到他们四人，老黄牛还一边嚼着青草，一边抬起头看她们。
林默心血来潮，对老黄牛开口问道：“老牛同志，火窝村怎么走？”
“哞~”
老黄牛把头一甩，似乎真的在回应他。
“谢谢啊！”
一牛一人，一问一答。
把黎安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老伍老六也忍俊不禁，老板有时候还是很幼稚的嘛。
这时候一个头戴着草帽的小孩哥冒了出来，一脸欣喜地跟黎安打招呼：“安安姐！你回来啦！”
“嗯，阿亮。”
黎安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从背包的外侧袋子里掏出一把糖果递过去。
“给你吃。”
“嘻嘻，谢谢安安姐。”
阿亮双手捧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开心得眉飞色舞。
“安安姐，你等我一下。”
下一刻，他拔腿就跑，一双小长腿奔跑在田埂上，如履平地。
“这小孩，还挺灵活的嘛。”
林默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嗯，阿亮今年八岁了，六岁的时候就帮家里放牛了。”
“六岁？”
林默微微有些吃惊。
黎安点点头：“我们这里都差不多，有些当姐姐的，还得帮忙带弟弟呢。”
没一会，阿亮便牵着一头大水牛走了回来。
“安安姐，你们把行李放老牛背上吧，让它驮着回去。”
说着他还不忘从背后的竹兜里掏出一把麻绳。
“这感情好！”
老伍眼睛一亮，接过麻绳，将行李箱两两串在一起，随后便挂在牛背上。
老牛走得不快，但是驮得稳稳当当。
林默手上的行李也被接走了，顿时一阵轻松。
“小孩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亮，全名叫黎亮。”
“你咋不叫黎明呢？”
“我不知道，我爷给我取的。”
“你读书没？读几年级了？”
“一年级，我爷说，让我像安安姐一样，将来上大学，做个有出息的人。”
“那你上了大学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警察，做正义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