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溪水的潺潺声,能听见木婉清急促的呼吸声。
二十多个黑衣武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火把落在地上,有的已经熄灭,有的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那些不再动弹的身体上,将山路照得明灭不定。
杨康转过身,看向木婉清,微笑说道:“好啦,没事了,追杀你的人都死光了。”
木婉清靠着树干,看着杨康,嗔怪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点动手?!”
杨康走到木婉清面前,没好气道:“你二话不说就冲过去了,我还以为你能对付,结果……就只能逞能……”他低头看了看她肋下的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将她黑色的衣衫浸得更深。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拨开那道裂口,露出里面白皙皮肤上的一道血痕。
木婉清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住了树干,退无可退。
“别动。”杨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叠了叠,按在木婉清的伤口上。
帕子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木婉清感觉到那只手隔着帕子贴在自己肋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杨康认真的侧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凿,“谢谢你又救了我。”
杨康抬头看了木婉清一眼,笑了笑:“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谢?”
木婉清淡然一笑:“好,我自己来。”
她伸手接过杨康手中的帕子,自己按住了伤口。
“我们走吧!”杨康伸手把木婉清打横抱了起来,把她送到黑玫瑰背上,自己也上了去,但这次他是坐在前面。
山道蜿蜒,黑玫瑰的蹄声在夜色中嗒嗒作响,渐渐被风吹散。
木婉清坐在杨康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还按着肋下的伤口。
帕子已经换过了,是她自己从衣摆撕下的布条,胡乱缠了几圈。
杨康的白帕子被她叠好收进了袖中。
马蹄踏过碎石,偶尔溅起几点火星。
那是马蹄铁与山石碰撞出的细小光亮,转瞬即逝。
“还疼吗?”杨康忽然问道。
“不疼。”木婉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皮外伤罢了。”
杨康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挺硬气。”
“本来就是。”
黑玫瑰跑了一阵,速度渐渐慢下来。
杨康也不催它,任由马儿顺着山道缓行。
夜风裹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
黑玫瑰走了一夜,天都蒙蒙亮了,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
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在山坳里,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只到脚踝,像是远古时期山崩留下的遗迹。
石缝间长着些杂草和矮灌木,露水挂在叶片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我们就在这休息一下。”杨康把黑玫瑰牵到一块大石背后,让它在阴凉处歇息。
木婉清靠着一块平滑的岩石坐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里的激战加上一整夜的赶路,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只是面纱遮着,看不出来。
杨康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一只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木婉清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两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动了全身的倦意。
就在此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乱石上方传来。
“哈哈哈哈哈!总算让老子找到了!”
那笑声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震得石缝间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杨康抬头望去,只见一块最高的巨石顶端,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比寻常男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穿着一件土黄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粗壮如树干的胳膊。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上留着一把钢针似的短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粗得几乎和脑袋一样宽,仿佛天生就没有脖子这回事,脑袋直接长在了肩膀上。
他的背后挂着一柄奇形的短柄锯齿刀,刀背上的锯齿参差不齐,像是某种猛兽的牙齿。
杨康眼眸一闪。
这家伙长得挺别致,莫非是?!
木婉清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个人。
四大恶人排行第三,凶神恶煞,南海鳄神岳老三。
岳老三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落地时砸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那些散落在路边的碎石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他的目光在杨康身上扫了一眼,像看一只蚂蚁一样轻飘飘地掠过,然后牢牢地锁在木婉清身上,“小丫头,老子问你,‘小煞神’孙三霸是不是你杀的?”
木婉清的声音很平静,“是。”
岳老三的眉毛竖了起来,“你倒是敢认!”
“他该杀。”木婉清说道,“他要摘我面纱,我便杀了他。”
岳老三愣了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好!有胆量!老子最讨厌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你倒是个爽快人!”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沉下脸来,“不过爽快归爽快,你杀了我徒弟,这个仇不能不报。老子今天来,就是要替三霸讨个公道。”
“你想怎样?”木婉清的声音依旧平静。
“怎样?”岳老三歪着脑袋,像一只打量猎物的猛禽,“按照我们南海派的规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木婉清的面纱上,“老子听说你立过一个规矩,谁要是看见你的脸,你就要么杀了他,要么嫁给他,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