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旱情,是从三月开始的。
起初只是少雨,当地人说“正常,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月”。但到了五月,雨还没来。六月的稻田开始干裂,七月的河流见了底,八月的水库只剩一层淤泥。
泰国、老挝、缅甸、柬埔寨,四个国家同时告急。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紧急电话打到了灵溪谷,接线员直接转给了陈磊。
“陈会长,东南亚遭遇百年一遇的旱灾,超过两千万人受影响。我们想请求贵组织支援——你们那个‘祈雨符’和‘止风符’,能不能用上?”
陈磊沉默了几秒。
祈雨符,古籍里有记载,但极少使用。因为这种符咒影响的是天气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联盟成立以来,只在灵溪谷小范围试验过几次,从未大规模应用。
“我需要时间评估。”他说,“二十四小时内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他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会。
墨尘、苏晴、林小梅、念安,还有念福念贵,全来了。
陈磊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祈雨符,咱们有过小范围试验,效果还可以。但那是几百亩的地,现在是几个国家。规模差了上万倍。”
念贵举手:“爸,能不能用‘分步实施’的办法?不一次影响整个区域,而是分成几十个小区域,一个一个来?”
念福补充:“我们做过模拟。如果用分步实施,每个区域的影响半径控制在五十公里以内,天气系统的扰动是可以接受的。但需要精确的气象数据配合,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符,都要算准。”
苏晴调出一份报告:“全球气象组织愿意提供实时数据。他们那边有超级计算机,可以模拟符咒影响后的天气变化,帮我们优化方案。”
墨尘皱眉:“但符咒本身呢?一次用几十张祈雨符,谁画?谁激活?灵力消耗怎么解决?”
所有人都看向陈磊。
陈磊想了想。
“画符,可以让各门派支援。清虚道长那边,青云长老那边,青城派那边,都可以派人。激活,可以分批进行,每次三五个人,轮流上。灵力消耗——”
他顿了顿。
“用灵脉能量转化器。把灵脉的过剩灵气转换成可用的灵力,直接供应给激活符咒的人。”
念福念贵对视一眼。
“爸,那个转化器主要是发电的,没试过直接供应灵力……”
“那就现在试。”陈磊说,“三天时间,够不够?”
念福咬咬牙。
“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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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支由二十三人组成的“祈雨特遣队”从灵溪谷出发,飞往泰国清迈。
队长是墨尘。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杖也能走,但陈磊坚持让他带队——这种规模的行动,需要一个有经验、能压得住场的人。
队员里,有联盟的符咒高手,有清玄观和青城派的长老,有念福念贵带来的技术支援组,还有两个来自全球气象组织的科学家,负责实时数据对接。
清迈郊外的一处寺庙,被临时征用为指挥中心。寺庙里有个巨大的院子,足够容纳几十人同时画符。
第一天,画符。
二十三张祈雨符,每张都需要至少两个时辰才能画完。队员们轮班画,画完一张休息一会儿,接着画下一张。念福念贵在旁边架起转化器,把灵脉的过剩灵气转化成可用的灵力,随时补充消耗。
画到第十六张时,一个清玄观的长老手抖了一下,符纸上多了一道不该有的痕迹。
“废了。”他脸色发白,“我……”
墨尘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还有备用材料。休息一下,重新画。”
长老点点头,退到一边,坐下调息。
第二天凌晨,二十三张祈雨符全部完成。
墨尘看着那些摊在桌上的符纸,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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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第一次激活。
地点选在泰国北部的一个水库上空。水库已经见底,露出干裂的淤泥。周边几个村庄的村民,站在水库边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墨尘站在水库大坝上,手里握着第一张祈雨符。
“气象数据呢?”
“晴,无云,风速二级,湿度百分之三十七。”旁边的科学家报出一串数字,“不适合降雨。”
“不适合也要试。”墨尘深吸一口气,“激活。”
他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符纸上,然后用力一抛。
符纸在空中展开,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悬浮在水库上空。
光球停留了十秒,然后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发生。
“失败了?”旁边的人小声问。
墨尘盯着天空,没有说话。
三十秒后,天上飘来一朵云。
云不大,只有几百平米,但确确实实是云。它飘到水库上空,停住,然后开始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干裂的淤泥上,落在翘首以盼的村民脸上,落在墨尘的肩膀上。
“下雨了!”有人喊,“真的下雨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天空拜谢。
墨尘站在那里,任雨水打在脸上,嘴角微微翘起。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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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特遣队辗转四个国家,激活了二十三张祈雨符。
每激活一张,就会在那个区域形成一片雨云。云不大,雨也不大,但连续几天的细雨,足够滋润干裂的土地,让枯萎的庄稼重新焕发生机。
最难的一次,是在缅甸中部。
那里有个巨大的水库,供应着周边上百个村庄的用水。水库已经干了三个月,底部的淤泥晒得比石头还硬。如果再不进水,等雨季过去,明年一整年都没水用。
墨尘带着队员赶到时,当地村民围上来,用他们听不懂的话说着什么。但从眼神里,能看出那份焦急和期盼。
“准备激活。”墨尘下令。
符纸抛向空中,光芒炸开。
但这次,什么都没发生。等了十分钟,天上还是万里无云。
“数据有问题。”科学家脸色发白,“这片区域上空有高压脊控制,把所有的水汽都挡住了。祈雨符影响不了高压脊。”
墨尘沉默了几秒。
“换个地方。”他说,“去高压脊的边缘。”
队员们收拾设备,转移到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
第二次激活。
这次成功了。雨云形成,开始下雨。但雨不大,只下了十几分钟就停了。
“不够。”墨尘盯着干裂的土地,“还要再来一次。”
但只剩最后一张祈雨符了。
墨尘咬咬牙。
“再试一次。”
第三次激活。
这次,雨云比前两次都大。它覆盖了整整一个山头,然后慢慢移动,向水库方向飘去。飘到水库上空时,云层加厚,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
水库底部的淤泥被雨水浸透,开始积水。先是薄薄一层,然后越来越深,最后漫过了最深的那个裂缝。
村民们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浇透衣服,跪在地上磕头。
墨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陈磊说过的话。
“守护这条路,一个人走不完。但走一步,就有一步的意义。”
这一步,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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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东南亚的旱情基本解除。
统计数据显示,二十三场人工降雨,覆盖了超过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让至少两千万人受益。粮食产量保住了,水库蓄水恢复了,河流重新流动了。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专门发来感谢信,信里说:
“此次行动,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运用玄术技术干预天气系统。它不仅缓解了旱情,更开辟了玄术与气象科学结合的新领域。感谢贵组织的无私奉献和专业精神。”
陈磊拿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爷爷手札里的那句话:
“玄门之道,在于守护。守护一方水土,守护一方生灵,守护人心中的善念。”
爷爷当年写下这句话时,大概没想到,玄门守护的“一方”,有一天会变成整个东南亚。
他也没想到,玄门守护的“生灵”,会包括两千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这就是守护的意义。
不管在哪儿,不管对方是谁。
只要需要,就去做。
他折好信,放进抽屉里。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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