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中医院值班室内,空气凝重。
朱泽平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就在刚才,他动用了自己在省城和市里所有的关系网,把楚云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得他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那个看似普通的小中医,手里竟然攥着两张王炸!
治好了市医院院长江群亲舅舅的脱阳!
治愈了卫健委陈主任那个长期发烧的千金!
更别提省医科大那边隐隐传来的消息,连几位泰斗级的老教授都对他青眼有加。
冷汗顺着朱泽平的额角滑落,滴在办公桌上。
原来如此。
难怪郑国平那个老狐狸会特意警告自己。
难怪顾振海刚才会说出那种话。
朱泽平站起身,在狭窄的室内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切到底……”
顾振海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之前他以为是让他跟楚云切到底,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愚蠢!
顾振海那是在点拨他!
既然楚云背景通天,既然他已经在针对马建民,那为什么楚云一直没动静?
是因为善良?
别逗了,能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哪个是善茬?
楚云这是在等!
等一个借口,等一把刀,甚至……在等人纳投名状!
现在的马建民还在那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以为靠着那点关系就能安然无恙。
朱泽平停下脚步,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与其等着被楚云这艘大船撞得粉身碎骨,不如自己先跳上去,哪怕是当个划桨的!
马建民,你也别怪兄弟心狠,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想通了这一关节,朱泽平只觉得豁然开朗,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就往外冲。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楚云刚走出急诊科大门,正琢磨着中午去食堂吃点什么能补补消耗的脑力,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拦在了身前。
“楚医生,留步!”
楚云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朱泽平?
这人脸上早已没了早上的那种倨傲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甚至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朱主任有事?”
楚云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朱泽平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楚老弟……不,楚医生。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你有诸多误解。”
楚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见楚云不为所动,朱泽平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知道咱们之间有过节,但我这人虽然混蛋了点,但也是有底线的。今早的事,我是真忍不了了。”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马建民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敢私自篡改我的医嘱!他在那几副方子里动了手脚,想把医疗事故的帽子扣在你头上,顺便拉我下水背黑锅!”
楚云闻言,眼皮子微微一抬,心里倒是有些诧异。
马建民这手笔,确实够脏的。
朱泽平一直观察着楚云的表情,见他有了反应,连忙趁热打铁。
“这事儿关乎人命,更是关乎咱们医生的职业道德!我朱泽平虽然想往上爬,但绝不能容忍这种败类留在队伍里!”
他挺直了腰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声音斩钉截铁。
“我已经整理好了证据,包括之前的处方记录和监控截图。下午上班,我就直接去卫健委实名举报马建民!”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楚云,等待着这位大佬的裁决。
这也是他在赌。
赌楚云需要这把刀。
此时的楚云,脑子里其实正在复盘刚才第九个患者那处复杂的肌腱缝合,思考着如果入针角度再倾斜五度会不会效果更好。
听到朱泽平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嗯。”
甚至连头都没怎么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随后,他便绕过朱泽平,迈步朝食堂走去。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然而,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嗯,听在朱泽平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圣旨。
那是默许!
是鼓励!
更是接纳!
……
林中市中医院,中医内科主任办公室。
一只昂贵的紫砂茶壶在墙面上炸开,碎片飞溅,滚烫的茶水顺着惨白的墙皮淌下,留下一道道黄褐色水渍。
马建民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撑着办公桌边缘,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朱泽平!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咆哮声在隔音效果一般的办公室里回荡,吓得门外路过的小护士缩着脖子快步逃离。
反了天了!
真是反了天了!
平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点头哈腰、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的朱泽平,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拍桌子,甚至还公然反水?
谁给他的胆子?
马建民咬着后槽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头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种被自己人背刺的感觉,比被楚云当众打脸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也没法在这里待着,看见这办公室他就心烦意乱。
一股邪火直冲下腹,急需找个地方宣泄。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女人慵懒又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商场嘈杂的音乐声。
“哟,这不是马大主任吗?今儿个怎么想起我来了?”
马建民没心情跟她调情,扯开领带,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
“老地方,半小时内到。”
电话那头的高巧雯显然不买账,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马建民,你把我当什么了?应召女郎?有火了想起来找我泻火,没事的时候发个微信都嫌我烦。我很忙,没空伺候你。”
“少废话!”
马建民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阴鸷。
“咱们医院下个季度的耗材单子,我已经签了字全是你的。赶紧过来,把你那股子骚劲儿收一收,伺候舒服了,改天我带你见见市里的大人物,那可是能让你少奋斗十年的主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高巧雯的声音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矜持与不满。
“哎呀,人家跟您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凶。您等着,我这就打车过去,保证半小时内到。对了……我穿那条您最喜欢的黑丝裙子?”
“快点!”
马建民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摔门而去,连请假条都懒得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