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三个人的资料。
选何晨珲,纯粹是因为这两天在病房里接触过,干活麻利,底子算扎实,最重要的是听指挥。
至于胡欣欣……楚云心里明镜似的,沈晓彤去哪都把这小丫头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摆明了是当成弟子在培养。
拉她进组,情理之中。
楚云伸手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目光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先不着急定规矩,直接去肝胆外科的病区,看了具体情况再说。”
电梯门在一楼外科大楼打开,四人刚穿过肝胆外科那扇感应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阵旋风。
肝胆外科主任关真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本铁皮病历夹,正大步流星地往护士站方向走。
一抬眼看见楚云,关真那张原本布满阴霾的脸瞬间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楚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小楚!你来得正好,快快快,赶紧跟我进病房看看那个五床!情况不太对劲!”
关真一边火急火燎地拽着楚云往病房走,一边将手里那本沉甸甸的病历夹直接拍进楚云怀里。
“这患者是个六天前刚做的胆囊切除术。本来手术挺成功,结果术后第二天就开始剧烈呕吐。底下这帮小子按常规流程,止吐药、补液、胃肠减压,积极折腾了好几天,呕吐不但没有控制住,今天早上甚至连黄疸都冒出来了!”
关真的语气里透着恼火。
“这种术后并发症虽然不算罕见,但拖到这种程度绝对有问题!管床的医生处理了几天不见效,非得等到今天早上我亲自带队大查房,才支支吾吾把情况捅出来!”
楚云一边快步跟着关真的节奏,一边利索地翻开病历夹。
白津闻三人紧紧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两位大佬的思路。
几张生化检验单和护理记录在楚云眼前迅速闪过,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值上短暂定格。
走到病房门口,楚云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将病历夹递给身后的白津闻。
“白医生,这病历你也看了,患者现在的情况,放在咱们中医的理论里,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的考校让白津闻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大脑在一瞬间开启了超高速运转。
外科的病历他看得懂,但要用中医的思维去破局,这才是楚云要的答案。
“从记录上看,患者现在精神极度萎靡,形体消瘦。虽然一直在输液营养支持,但稍微进食一点流质就会腹胀难忍。最关键的是,术后至今几乎没有自主排便,而且今天的尿液颜色加深,如同浓茶。”
白津闻顿了顿。
“气机不畅,腑气不通。这在咱们中医看来,病机应该归结为肝郁脾虚,湿热中阻!”
关真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焦急的目光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楚云微微点了点头。
“判断得还算准确。不过只看表面症状还不够,得往根子上挖。”
楚云转过身,隔着病房门玻璃看了一眼里面面色蜡黄、正痛苦呻吟的患者。
“患者之所以出现如此顽固的呕吐,其实原因有两点。第一,手术创伤导致了轻度的反射性肠麻痹。肠道不通,气机自然受阻。通俗点说,这就完全契合了咱们中医里胃气上逆的主要病因,气下不去,就只能往上顶。”
楚云指了指病历夹上的手术记录那一页。
“至于第二点,也是最容易被西医对症治疗忽略的盲区。患者当初做胆囊切除,根本原因是因为胆管发炎。手术虽然切除了病灶,但残存的炎症依然在刺激周边的脏器神经。胆木乘胃,脾胃受损,湿热内生,这才是导致他连日呕吐甚至出现黄疸的罪魁祸首!”
“高啊!这才是咱们中医抓大放小的全局思维!”
白津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便签笔。
“西医看病,那是哪儿坏了切哪儿。可这病患术前的沉疴,早就把身体的底子给熬坏了。这不仅是切个胆囊的事儿,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用整体观去反推术后并发症,绝了!”
楚云微微颔首。
“以前我也翻看过不少大医院的术后干预病案。很多大夫接手术后病人,眼睛只盯着术后这两个字,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导致辨证极其片面。”
楚云指了指病床上的患者。
“就拿西医这把手术刀来说,病灶确实是切干净了,隐患排除了。但在咱们中医眼里,切除病患部位,绝不等于体内滋生疾病的土壤也跟着消失了。这就像割了毒草,可地里的毒水还没排干,旁边照样会生出烂根。”
白津闻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生怕漏掉一个字。
“眼前这个患者,胆囊是摘了,但当初造成胆管发炎的湿热之邪还在。即便没有挨这一刀,他原本的病症走到这一步,也极易引发恶心呕吐。现在加上手术创伤,两相叠加,自然就爆雷了。”
楚云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三个中医科同侪。
“既然沈主任让咱们组了这个小组,那就得把规矩立起来,把经验盘活。术后患者本就是特殊群体,本虚标实,气血大亏又易生变证。咱们不能生搬硬套,必须因地制宜,把前因后果揉碎了去权衡!”
胡欣欣和何晨珲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两人眼底满是震撼,拼命把这些话往脑子里刻。
楚云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探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患者的手腕上。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又看了看患者的舌苔,沉声下达论断。
“脉细弦,按之无力,这是木郁克土、气血两伤。舌象是苔黄厚腻。治法很明确,必须从利胆运脾、清热利湿、行气导滞这三个大方向同时着手,用重剂破局!”
话音未落,楚云直接从旁边护士的记录夹上抽出一张空白处方纸笔走龙蛇。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一张配伍严密、君臣佐使分明的方子便跃然纸上。
楚云将处方纸随手递给身后的关真。
关真接过来,根本没细看上面的药名,转手就拍在了旁边那个还在擦冷汗的主治医生胸口。
“拿着!这方面人家楚医生是权威!从现在起,停掉那些没用的胃肠减压和止吐西药,立刻让药房熬药,就按这个方子给我往死里治!”
关真眉头一竖,指着主治医生的鼻子厉声呵斥。
“后续给我瞪大眼睛盯着!患者拉了几次、吐没吐、黄疸指数退没退,哪怕是放了个屁,也得第一时间跟楚医生汇报沟通!听懂没有?”
主治医生吓得连连点头,抱着处方一溜烟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