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又响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长,像是连续敲了两下。林晓棠立刻按下回放键,屏幕跳出数据曲线,氮含量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上升,短短十分钟内翻了三倍。她把画面定格, 调出村口水库的监控录像。
陈默已经走到她身边,盯着屏幕。
三个黑影推着一辆手推车,从山道拐进来。车上放着两个塑料桶,一人扶车,两人在后方用力。他们走到水边,掀开盖子,液体顺着坡面流入水库。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动作熟练,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晓棠 截了图,保存时间戳。
陈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发了条消息:“巡逻队马上集合,目标水库,发现排污行为,准备取证。”他收起手机,对林晓棠说:“你留在这里守设备,我过去。”
“我也去。”她关掉平板,抓起背包,“样本要现场封存,数据必须同步记录。”
他们一起往村外走。赵铁柱带着五个人先到了,蹲在玉米地边上观察情况。看到陈默过来,他招了下手,压低声音:“人还在,刚想跑,被拦住了。 ”
“几个人?”
“三人,桶打翻了一个,味道刺鼻。”
“有没有动手?”
“没有。我让他们别靠近,等你们来定。”
陈默点头,走到林晓棠身边。她已经带上手套,从包里取出采样瓶和标签纸。远处的手电光晃动,照出一片混乱的脚印和倾倒痕迹。塑料桶裂开一条缝,残留的液体正慢慢渗进土里。
李二狗突然从旁边的田埂上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条板凳。他大步冲出去,吼了一声:“早盯着你们了!”
那三人明显一愣,转身想跑。赵铁柱带人从两侧包抄,很快堵住去路。其中一人还想捡石头 ,被赵铁柱一个箭步上前按住手腕。叧一人试图跳进沟里,被李二狗一把拽住衣领拖回来。
“别动!”林晓棠快步上前,蹲在破损的桶边,用玻璃棒取了一滴液体,滴进检测卡。几秒后,卡片变红。
“是工业废液。”她抬头说,“含碳量超标严重。”
陈默打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现场。倒在地上的桶身印着“宏达物流”四个字,清晰可见。他走到被控制住的人面前, 拉起其中一人的袖子,工作服袖口露出半截工牌挂绳。
“拿出来。”他说。
那人扭开头。
李二狗伸手一扯,工牌弹出来,上面写着“宏达集团.运维部”,还贴着照片和编号。他举着工牌对着镜头:“看清楚了,不是什么流浪汉,是他们自己人。”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打开了手机闪光灯,光线连成一片,照得现场如同白昼。没人说话,但站位自然形成包围圈,把三人围在中间。
林晓棠把检测卡拍照,连同视频一起上传到区块链系统。页面刷新,生成唯一哈希值,自动发送至县环保局备案邮箱。他又连接监测仪后台,导出今晚完整的氮值变化曲线,作为证据附件。
赵铁柱从那人身上搜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发送的消息:“任务完成,速撤。”
陈默看完,把手机交给林晓棠。
“留着。”她说,“这也是证据。”
李二狗站在旁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他盯着那个带头的人,忽然开口:“你们厂都拆了,还来搞这出?真不怕遭报应?”
那人冷笑一声:“谁怕我们来的,你心里没数?”
“我不想知道是谁派的。”陈默打断他,“我知道的是,你们做了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
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嗡鸣声。林晓棠抬头,看到飞行器正在降低高度,摄像头对准现场。她打开接收器,画面同步传回——省环保局的执法车正驶入宏达工厂大门,工作人员拿着文件下车,开始张贴查封令。
“他们也在行动。”她低声说。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封条贴上厂区门口,点了点头。
“让他们贴。”他说,“我们这边也不能松。 ”
赵铁柱押着其中一人坐下,让他靠在树杆上。那人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便不再动。另外两人垂着头,脸色发白。村民依旧围着,没人喊叫,也没人靠近,只是站着,像一道墙。
林晓棠整理完最后一份样本,把编号贴在袋口。她脱下手套,发现掌心全是汗。她擦了擦手,重新打开平板,确认所有数据都已上传成功。
“链上存证完成了。”她说。
陈默嗯了一声,走到人群前。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人交上去,证据也交上去。”他说,“我们要是处理结果,不是私底下动手。谁都不能碰他们,明白吗?”
没人回应,但有几个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通道。
李二狗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踩。他走过去,从摩托车上拿下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台小型摄像机。他按下录制键,镜头对准三人的脸,一一拍下。
“我录了全程。 ”他说,“从他们进山道就开始拍。”
林晓棠接过摄像机看了看,确认时间点准备无误。她把设备放进证物箱,锁好。
监测仪的数据开始回落。新传回的读数显示,氮含量在持续下降,说明污染源已被切断。系统自动更新趋势图,标注出峰值时间和处置节点。
赵铁柱坐在石墩上喘气,鲁班尺还别在腰间。他解开外套,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刚才扑人时扭了一下肩膀, 现在有点发酸,但他没说。
李二狗走到他旁边,递了瓶水。
“谢了。”赵铁柱接过, 拧开喝了一口。
“不用谢我。”李二狗靠着树,“我要是不来,明天咱们喝的水就是这玩意儿。”
林晓棠蹲在水边,又取了一次样。这次的结果比刚才好,毒性指标降了近一半。他记下数值,合上记录本。
陈默站在岸边,手机还举着,直播信号稳定,画面清晰。他把镜头转向天空,无人机正在返航,红灯一闪一闪。接着他又拍了村民的站立,破损的桶、地上的脚印,最后对准那三个人的脸。
“名字。”他对第一个说。
那人闭着眼,不答话。
“你可以不说。”陈默放下手机,“但你的脸已经在脸上了,谁都抹不掉。”
林晓棠走过来,小声说:“环保局回邮件了,说执法人员已经在路上,半小时内到达。”
“好。”他说,“我们再等一会儿。 ”
李二狗忽然抬头,看向山道方向。
车灯亮了。
两辆越野车顺着土路驶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车停在十米外,车门打开,四名穿制服的人下车,胸前挂着执法证件。
陈默迎上去。
对方领队出示证件,核对身份后说:“接到系统报警和证据推送,前来接管案件。”
“人在这里。”陈默指向被控制的三人,“所有证据已经采集并上链,可随时查验。”
林晓棠把证物箱递过去,里面装着样本、照片、视频和原始数据文件。
执法人员打开检查,逐一登记。其中一个拿起工牌看了很久,又对比了手机里的未发送消息,点头记下。
“你们做得很好。”领队说,“程序完整,证据链闭环。”
陈默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水库。
水面平静,倒映着星光。
李二狗站直了身子,把摄像机交给执法人员。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摩托车旁,坐上去,手搭在油箱上。
赵铁柱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林晓棠走到陈默身边,轻声问: “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们带走人。”他说,“然后继续守着监测仪。”
她点点头,看向远处的山影。
车灯熄灭前的一瞬,她看见一个人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