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倾桉是很不信邪的。
她没有被困难打倒，从头又读一遍，甚至还伸出手指，逐字划过去，企图用物理接触来加深理解。
但很显然，陆倾桉失败了。
不仅是标题，在深入阅读正文后，情况更加恶化。
虽然开头简明扼要地点明了整个项目的核心目的，旨在研发一种没有品阶，众生平等的【丹药】。
可后文的画风就急转直下了。
一眼扫过去，什么‘奉内阁谕令、承兽礼监督办之批文’，什么‘广延诸脉贤达、博采众家之长，不负殷殷期许云云’，一度让陆倾桉有种在翻看奏折的错觉。
要不然就是大量她从未见过的术语缩写与图表，什么‘灵能当量’、‘梯级聚合与定向释放……’
陆倾桉看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简直像是在看一种全新的语言，一种专门用来折磨正常人的语言！
这也很正常，陆倾桉毕竟只有当前周目的记忆，并没有其他天墟弟子那样，继承了【截云秋】一周目的某些知识，已经完全落后了版本。
许多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稀疏平常的概念和术语，对于陆倾桉来说确实闻所未闻的。
好在大量的不是人话之中，陆倾桉还是艰难地发掘出了少量人话。
文章末尾在阐述原理的时候，引用了一篇经文，回归了正常的表达方式：
《许李论阳极聚变真义》
昔者，李成周于截云神山之麓，见火光大作，其光逾于烈日，如百千日轮同时迸落；其声震于雷霆，千里之外，亦觉地动山摇。
李怪之，往观其地，见草木焦枯，土石销熔，若天地重开之状。
李心甚疑惑，遂寻道友许平秋问道，欲解此异象之秘，二人问答之间，尽泄阳极聚变真义，谨录于篇，以传后学。
…
李曰：吾自幼习丹，遍历仙山，见惯还丹烹炼之象，未闻有此阳烈之器，状若大日临凡，其威若天柱折于九地，焚云裂岳；四海之水不足以济其热，八荒之土不足以填其壑，敢问许兄，此器以何理而成？
许曰：汝之所问，乃阳极聚变之道也。凡夫见其光，以为雷霆之威；修士察其机，实为阴阳之变也。
李曰：所谓阴阳之变，何也？
许曰：盖天地之间，气有轻重，精有阴阳。阳极轻气者，道之元初，乃先天真一之气所化，藏于太虚，隐于金石，性烈而纯，聚之可生无穷妙用，散之可覆乾坤万方；阴极重气者，道之凝浊，乃后天之气所凝，性钝而藏火，质沉而蕴机，为引机启变之根。
李曰：敢问此二气，何以相激而成大日之威？
许曰：重气为引，轻气为用，盛坎中真铅，行裂变之功；火候至极而发聚变，瞬时万万千千同时迸发，生四千万度玄火，是为阳极聚变。道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铢之质损，可化万钧之力，天地造化之奥秘，尽在此消彼长之间。
李闻之，拜曰：善哉！兄言精辟，弟子顿悟，吾今而后，知阴阳造化之功矣。
陆倾桉读完，蹙眉沉思了好一会儿。
虽然仍有些晦涩，但比起先前那些不是人话的术语堆砌，这篇经文至少还能看懂几分。
尤其是其中涉及阴阳之理的论述，令她心中微微一动。
在感悟过黑白道轮的玄妙后，她对阴阳消长之理也有几分了解，经文中所言的‘一铢之质损，可化万钧之力’，似乎有可取之处。
毕竟道理是相同的，既然这也做能让炸炉威力更大，那么自己化用在黑白雷霆之上，说不准也能衍生妙用。
至于文书末尾的提交人不出意外的写着李成周、许平秋二人的名字。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折腾出这种东西的？
尽管整体没有很看懂，但陆倾桉也没有拒批的理由，于是她偏过头去，试探着问道“师尊师尊，这个要通过吗？”
“都行。”
慕语禾兴致寡淡，只是微微侧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侧身，霁雪神山随之微微倾覆。
感受到霁雪神山的重量与更加艰巨的考验压在自己肩上，陆倾桉斗志满满，提笔在当前文书上批了个准字后，一鼓作气地拿起了下一份。
《关于构建天墟全域灵境的项目预算追加》
“灵境？”陆倾桉看了又看，“这又是什么？”
尽管有些不解，但在经过上一份文件的熏陶后，她多少磨出了些耐心，沉下性子，细细读了下去。
这次的文件没有那抽象，加上灵境确实与【霁雪秋】有关，陆倾桉不仅看明白了灵境是什么，甚至还从文件中提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灵境的由来。
当初她在拉许平秋离开天墟前，这家伙去找过一个谁……好像是无量玄门的人吧？
陆倾桉只记得许平秋和截云道君在那里桀桀桀了好一阵。
那个时候，许平秋捣鼓出了一个叫系统的概念。
截云道君觉得有趣，便将其用在了霄汉道君身上。
霄汉道君更绝，选择了发扬光大，给每个天墟弟子都安排上了。
事情也不出霄汉所料，天墟弟子都十分‘阴险狡诈’，竟然没有一个人向同门透露自己获得了系统，人人都想暗搓搓地内卷，闷声发大财。
起初，没人在意这一场内卷，这不过是一次额外的加练、一次名次的进退，一次无伤大雅的竞赛、直到这场内卷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凭什么我都这么内卷了，还有系统助我，竟然没有卷死你们？”
有弟子发现不对劲了。
回首来路，怎么这条努力的道路上，人是特喵的越走越多？
然后系统这个骗局就被戳穿了，截云道君被迫表示对此事负责。
不过系统虽然被证实了是一个骗局，但很快就有人提出，这种能在眼前显示东西的效果，似乎有极大可取之处的。
于是，一份提案被顺势递交至内阁。
这东西在命名上就经过了好一番争论，什么虚拟现实、虚拟实在、虚拟境像，五花八门的名字被提了一大堆，最终灵境二字胜出，简洁明快，带着几分仙气。
随后，经内阁首辅李成周审核批准立项，司礼监掌印嗷呜批红用印。
按照流程，本该再呈交给‘暂时不知道叫什么道君’御览，但许平秋不在，而内阁在过去又给霄汉道君喂过太多大饼了，李成周深知，这第一印象摆在哪里，要是再拿这充满大饼气息的东西去找霄汉道君要钱，多半要凉。
于是，选择只有一个了。
李成周另辟蹊径，将提案转呈给了霁雪道君。
至于截云？
开玩笑，他根本就没有审批权的喔。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霄汉道君无情，所谓审批权，那自然是不能任由天墟胡乱发展，得站在审批把关的角度上，去驳斥一些离谱不合理的东西。
结果截云道君每次都被提案人说服投敌，反过来劝霄汉道君批准，气的霄汉直接把截云一撸到底了。
但连霄汉道君没有想到是，慕语禾比截云道君更无所谓，她只是看到提案上缀着许平秋的名字，便通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