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撕裂厚重皮革与老旧电线交织在一起的撕裂声,数根原本还死死缠在■■■裙摆与腿侧的粗壮影触,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直接徒手硬生生扯断了。
“嗤啦——!”
黑色的影子在她掌中崩裂,像被折断的电缆,断口处先是炸开了一瞬刺目的绿色荧光,紧接着便化作一缕缕发焦的黑烟,幽幽消散在空气里。
阿拉斯托对于这种堪称“物理学与魔法正面相撞”的粗暴场景,竟然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他只是明显地、带着一声分量十足的叹息翻了个白眼。单片眼镜后的眼珠缓缓向上滚了一圈,那神情像是在表达一种——
‘我就知道你这不讲道理的东方厨师根本不懂什么叫体面。’
随后,广播恶魔抬起手,略显烦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气流掀乱了些许的领结,仿佛这就算是对她方才那种粗暴举动的某种默许。
但紧接着,■■■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表情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面部肌肉完全放松,眼神毫无波澜、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正在脑内疯狂重组逻辑链的“淡定”。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直得像是在审问某份行政表格。
“为了保险起见。”
“我要问问,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被她死死压在地上的那头毛熊身上。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被压制在地上的苏联罪人,原本正处于一种相当分裂的精神状态里。
一半的他正在咬牙切齿地想着,自己必须宰了那个该死的广播恶魔;而另一半的他,则无法克制地意识到——这个按着自己的东方女魔踩下来的力道简直精准强的令人头皮发麻。
当她刚才徒手撕开阿拉斯托影触的时候,这位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得像一道移动铁墙的苏联罪人,那双蓝得有些阴郁的眼睛便已经死死黏在她身上。
复杂,警惕,暴怒,惊异。
还有某种近乎本能的、藏不住的倾慕。
在他的文化和成长背景里,慕强几乎是刻进基因里的直觉。而现在,这个蒙着绷带、神情冷淡得近乎无机质的东方女人,不仅轻而易举地把他按进地里,甚至连那个臭名昭着的广播恶魔的能力都能说扯就扯,说撕就撕。
安德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被帽檐阴影遮住一半、模糊不清的脸上,居然突兀地闪过一瞬类似于纯情少男被老师点名时的局促。
“……安德烈。”
因为胸腔被压着,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哑沉闷,却又老实得异常可疑。
“我叫安德烈·斯米尔诺夫。”
他看着她那张被绷带遮住一部分的脸,语气里甚至莫名带上了一点下意识的恭敬,还有一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委屈。
“我哥哥……”
安德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强压翻涌上来的情绪。
“是奥列格·斯米尔诺夫。”
“……”
“……”
在“奥列格”这个名字被吐出来的瞬间,客栈门前原本还残留着风声、硝烟味和零碎杂音的空气,忽然陷入一种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准确地说,那死寂维持了足足三秒。
阿拉斯托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麦克风手杖,嘴角挂着那种“准备看你如何处理这头蠢熊”的戏谑笑意。
但第一秒的时候,他的手杖停在半空中。
第二秒,恶魔那颗一向聪明到令人烦躁、并且极其擅长将无数细节瞬间拼合出结论的脑袋……忽然将几个本来不协调的因素扯到了一起——
■■■,一个对无名小卒和普通争斗几乎从不多看两眼、杀伐果断到令人发指的客栈大厨,居然就这样突然停下来,郑重其事地询问一个寻仇失败的杂兵的名字?
想到此处,魔鬼的眼睛诡异的缓缓平移向旁边不动声色的龙女。
她脸上现在的表情。
噢……
那种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越平静越说明她在心虚且试图掩盖某个事实的脸——他还挺熟悉的。
干了坏事但是又试图安安静静挽回的时候,她就会是这种表情。
还有,地上这头熊刚刚好像正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杀了他兄弟的混账”呢……
阿拉斯托开始很认真的思考一件事,比如自己刚刚发表完那番多余嚣张且特别反派的认罪感言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是我杀的又怎样,我每天撕碎的虫子比你吃的土豆都多。”
恶魔背景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爵士乐忽然卡了一下。
广播恶魔嗓中如同收音机般的部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
“叽——”
随后,广播恶魔那张永远笑着的脸,就这样一点点、一寸寸地,像生锈发条扭转过来的旧机器一样,缓缓转向■■■。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
但魔鬼嘴角的肌肉此时正在以极高频率发生着极其细微的抽搐。
单片眼镜后的猩红瞳孔不爽的收缩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阿拉斯托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回过味儿来,并且意识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他,地狱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广播恶魔。
……刚刚是不是替别人背下了一口黑锅?
他甚至还为了这口根本不属于自己的黑锅,发表了一番堪称慷慨激昂、毫无必要、且极其符合反派形象的自白?
……
……
“……哈。”
一声短促干瘪且没有半点电音修饰的单音节笑声,从恶魔紧咬着的牙缝间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握着手杖的手指用力,几乎在杖上留下刻痕。
然后,阿拉斯托缓缓凑过去,像一道鬼里鬼气的影子般靠在了龙女身侧。
魔鬼那张总是带着夸张笑意的脸,就这么一点点凑近■■■,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呼吸范围。
他的眼神里混合着被愚弄后的暴躁、替人背锅的荒谬,还有一种“你最好立刻给我解释清楚”的危险压迫感。
至于地上的安德烈?
此时此刻,他已经被阿拉斯托当成了一团彻底失去意义的背景杂讯。
广播恶魔偏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地低声开口:
“我亲爱的、忠诚的、总是令人充满惊喜的女仆小姐……”
他每一个词都咬得又轻又慢,像是恨不得把那些音节嚼碎了再吐到她脸上。
“你现在这副表情——”
阿拉斯托的脑袋忽然歪到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
“是否在向我暗示?”
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却也越发阴森。
“暗示我刚刚慷慨认领的那具、被我‘撕碎的灵魂’——”
广播恶魔盯着她,一字一顿,吐出了最后那句问话。
“实际上,是你前几天晚上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战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