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眼神骤然收缩，如同捕食前的猛兽，紧紧锁定在李减迭身上。
他没有理会对方伸出的手，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减迭讪讪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注意你很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从你……从市政大楼里逃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市政大楼”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陈默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封锁的角落。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混乱的血色，一股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下一秒，他身影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李减迭的脖子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你是谁？！为什么盯着我？！”陈默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非人的压迫感。
李减迭的脸因缺氧而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放开他！”特战队长山狼暴喝一声，枪口瞬间抬起，死死抵住陈默的太阳穴。
他身后的三名队员也同时举枪，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强哥、李铭等人虽然震惊于陈默突然的爆发，但长期并肩作战的信任让他们几乎本能地也将武器对准了山狼一行人。
赵姐紧紧抱住吓得瑟瑟发抖的男孩，和老何一起将伤员护在身后。
空气凝固了，手指都扣在扳机上，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血腥的火并。
“都别动！”陈薇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默，“陈默，放开他。我们找你，没有恶意，是寻求合作，也是交换信息。”
她的镇定仿佛有种魔力，稍稍缓解了现场的剑拔弩张。
被掐得快要翻白眼的李减迭，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惊慌恐惧，尽管呼吸艰难，他还是努力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话：“你……是我们……重点关注对象……这场灾难里……可能存在的……唯一的……‘半’幸存者……”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半”字。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血色剧烈翻涌，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回忆正在冲击他的意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在脑海中闪过，带来一阵强烈的厌恶与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猛地松开了手。
李减迭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他拍着胸口，做出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陈薇一眼，递过一个眼神。
陈薇心领神会，操作着手中的微型电脑，调出一份档案，用她那科研人员特有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陈述起来：“陈默，清河市市政应急办公室科员。档案记录显示，你于大流行爆发初期感染身亡，尸体停放于市第一人民医院停尸房。且，你所工作的市政中心是全市最早完全沦陷的区域之一。”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手术刀，剖开血淋淋的真相：“根据市政反电磁监控设备最后传回的碎片化视频分析，市政大楼内的幸存者在初期持续死亡，直到……某一个‘个体’出现后，死亡才停止。”
她抬眼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陈默，继续道，“这个‘个体’身份成谜，在其进入大楼前，所有外部信号均被未知强干扰覆盖。在沉寂数日后，已判定为死域的市政大楼，开始断断续续向外部发送格式标准、内容正常的城市运转汇报和工作邮件……”
陈薇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李铭、强哥等人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被如此直白地揭露，依旧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惊愕地看着陈默。
张峰和他的队员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赵姐搂着男孩的手臂收紧了，老何扶着伤员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信任、恐惧、疑惑、无法接受的荒谬感……种种情绪在众人心中交织。
李减迭这时又把脑袋凑到陈默面前，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好奇：“所以，哥们儿，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周围死寂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陈默沉默了片刻，抬眼缓缓扫过每一张表情复杂的脸，最后平静地吐出三个字：“我是陈默。”
“不，你不是。”李减迭的语气异常肯定，他指了指周围，“你没发现吗？这一路走来，你们遭遇的无意识感染者数量远远低于正常概率。它们好像在躲着你？或者说……是被你‘驱赶’了？”
他的话点醒了强哥等人，仔细回想，从旧城区到管道，确实如此。
“我是陈默。”陈默再次重复，语气依旧平静，但这一次，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李减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像是被某种史前凶兽盯上，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危机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非常想大声反驳“你不是！”，但话到嘴边，却被一种源自本能的强烈恐惧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有种直觉，如果自己再敢否定一次，立刻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他非常从心地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呃……哈哈，对，对，你当然是陈默，陈默同志嘛！”
他甚至还故作熟络地想去拍陈默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在陈默淡漠的目光下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李减迭迅速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我来找你，是想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强哥立刻警惕地挡在陈默身前，虽然他刚才也震惊于陈默的身份，但长期的生死与共让他选择站在陈默这边，“想让他当你们的小白鼠？我告诉你，没门！就算他……他有点特别，也是我们的兄弟！”
“我也不会同意！”李铭也站了出来，态度坚决。
张峰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明了他们不会轻易交出陈默。
李减迭哈哈一笑，摆摆手：“放心放心，我可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胆子把一位……呃，‘特殊存在’弄去切片研究。是有别的事需要他帮忙。”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作为诚意，我先免费送你们一个重磅消息。”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地说：“一支数量估计超过百万的感染体潮，其中混杂着大量二次变异体，正朝着这个最终安全区的方向移动。根据我们的监测，最晚两天，它们就会兵临城下。同时，为了避免病毒扩散，墙外的军方在感染者潮抵达后，极有可能对墙内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清洗。”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场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直缩在赵姐怀里的小周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恐惧爬满了他的脸庞：“上……上百万？还有炮击？”
李减迭沉重地点点头：“不错。你们想活着离开这座坟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和我们合作。否则，两天后，你们将面对的是城外人类的钢铁弹幕和城内无穷无尽的感染潮，前后夹击，十死无生。”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废墟下的空间。
绝望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郁。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沉默的、身份成谜的男人——陈默。
他们的生死，似乎真的系于这个“非人”的存在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