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咂了咂嘴,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内部的感觉,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可能……是我的问题?我没觉得药效特别强,或者说,没有那种‘立竿见影’的强烈变化感。”
“话说,小沈老师还没具体说过,这个药剂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插嘴问道,眼里充满了好奇。
“呃,”沈秋郎想了想,觉得配方名字和基本效果说出来也无妨,反正具体的材料和制作方法才是关键,“这个药剂配方叫做【求生】。按照……呃,配方记载,吸入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求生欲,同时小幅度增强免疫力和自愈能力,对痛觉的耐受阈值也会提高,还能缓解一些疾病带来的急性症状。”
她掂了掂手里的水烟壶,补充道:“可能是我这个人本来就挺惜命的,而且目前也非常健康,还在长身体,所以没感觉到特别明显的效果吧。”
她说完,摊了摊手,表示结果大概就是这样了。
然而,预料中的讨论或追问并没有立刻到来。她说完后,周围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安静。
“怎么了?”沈秋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全体研究员——包括孙佳莹、吴羽飞,以及其他围拢过来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惊叹,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深思、以及某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最后还是裴天绯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小沈同学,你知道,你刚才描述的,拥有这种效果的威能药,意味着什么吗?”
沈秋郎诚实地摇了摇头。对她而言,这只是系统给出的诸多威能药中的一个配方。
裴天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同样屏息凝神的研究员们,然后重新落回沈秋郎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刚才描述的那些效果——提升免疫力、自愈能力、痛觉阈值、缓解急性症状——单独拿出来,在现有的药物或威能药体系中,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一些具有同种效果的替代品。但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唯独‘提高求生欲’这个效果,是史无前例的。这才是这个药剂最核心、也最颠覆性的部分。”
她看着沈秋郎似乎还有些迷茫的眼神,进一步解释道:
“试想一下,在医院抢救室,病人伤势过重或病情危急,陷入深度昏迷,所有现代的维生手段、急救药物都用上了,但病人的生命体征依然在不断下滑。到了那个时候,医生能做的已经非常有限,最终能否挺过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病人自身是否还有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也就是求生欲。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现有的药物,没有任何一种能够直接、有效地干预或增强它。”
裴天绯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如果这时候,能够有一种药物,哪怕是像你描述的这样,通过雾化吸入,就能在短时间内切实地提升病人的求生意志……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最绝望的关头,我们多了一种可以尝试的手段,多了一线可以抓住的希望。这不仅仅是‘可能有用’,这是从根本上,为‘抢救’这个概念,增加了一个全新的、关键的维度。”
她指向沈秋郎手中的水烟壶:
“而且,你这种雾化吸入的方式,简直是……为急救场景量身定做。它可以非常方便地整合到现有的呼吸机上,只需增加一个雾化给药模块。无论是IcU里的危重病人,还是救护车上正在转运的伤员,甚至是突发急性疾病的患者,在采取标准急救措施的同时,都可以尝试辅以这种雾剂。它起效快,使用相对无创,理论上与现有急救流程的兼容性极高。”
裴天绯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她环视了一圈同样意识到其中分量的研究员们,最后看回沈秋郎:
“一旦这种药剂的临床有效性得到证实……小沈同学,你明白吗?这不只是一项新发明,这可能会在医疗急救、危重症护理领域,引发一场地震。”
“哈……”沈秋郎听完,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很麻烦”的表情,“我只是个学生,没空想那么多。”
她是怕麻烦的性格,这一点始终没变。眼下光是兼顾一个高中生的学业,加上联盟研究员的活儿,就已经够她头疼了,每次有情况都要请假。
专利申请、找团队做临床试验、联系合作厂商、后续可能的监管审批、生产销售……光想想那漫长又复杂的流程,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真要搞这个,我不仅得去写那该死的专利报告,还得找地方做临床试验,再找靠谱的生产方……我来这儿都得请假,哪来那么多时间?”
她没好气地又举起水烟壶,含住烟嘴,轻轻吸了一口。
等等……
沈秋郎眯起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馥郁的花香又一次飘散开来。
她忽然想起,裴天绯所在的裴氏集团,主业似乎就是……医药行业?
所以,作为裴氏集团二小姐的裴天绯,对这些药物研发、专利、临床试验乃至商业化的门道如此了解,甚至瞬间就洞察到求生溶剂可能带来的颠覆性影响,也就完全合理了。
她看到的不仅是学术价值,更是巨大的商业潜力和社会价值。
果然,就听见裴天绯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谈判式的清晰:“专利申请和报告撰写的流程,我可以安排专人协助你,甚至由团队主导起草,你只需要提供核心数据和配方原理即可,能节省你大量时间。”
“至于寻找合适的、具备资质的团队进行临床试验,裴氏集团本身就有合作的医学研究机构和顶尖的临床团队,我可以为你引荐,确保流程规范和高效。”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继续说道:“当然,这不是以我个人或这个临时研究团队的名义,而是以裴氏集团投资或合作的形式来推进这件事。”
“条件呢?”沈秋郎打断她,直接问道,同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摩挲着水烟壶冰凉的玻璃壶身。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裴天绯抛出这么多便利,必然有所求。
裴天绯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疾不徐地说:“专利一旦申请下来,裴氏集团希望获得独家授权。我们可以支付一笔可观的授权费用,买断前三年的独家使用权,用于进一步的开发、临床试验和最终的产品化。三年后,我们可以根据市场情况和药物表现,再协商后续的合作方式。当然,专利的所有权始终是你的,裴氏只是获得限定时间内的独家使用权。”
“裴氏家大业大,”沈秋郎歪了歪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却直视着裴天绯,“应该不至于只给我仨瓜俩枣的吧。钱太少,条件太苛刻,我可是会翻脸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烟壶,里面血红色的溶剂轻轻荡漾。
“毕竟,这东西到底有多大价值,您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能做这个的,目前好像只有我。”她强调了“目前”和“只有我”,意思很清楚——奇货可居,别想糊弄我。
毕竟从两人合作的开始,她就一直占据卖家市场。
初步的合作意向算是敲定了。裴天绯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在个人通讯设备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个加密推送发到了沈秋郎的手机上。
沈秋郎点开一看,是一个简洁但信息量十足的个人名片推送。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豹型宠兽。个人信息显示:裴天织,裴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下面附有经过加密验证的工作联系方式。
是裴天绯和裴天绮的大姐。沈秋郎对这位女性有着一面之缘,印象极为深刻。与自由不羁的小妹裴天绮,以及冷静理性的二妹裴天绯都截然不同,裴天织从穿着、妆容到言行举止,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气场,明明白白地彰显着这是一位久居高位、手握权柄、习惯掌控一切的强势人物。
沈秋郎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裴天绯虽然也冷静理性,但毕竟同在一个研究团队,打交道多了还算熟悉,而且裴天绯本质上是个研究员,沟通起来相对直接。
可这位裴天织总裁……一看就不好相处,估计是那种分秒必争、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眼里只有利益和效率的商业精英。
为什么要直接推给我啊?!沈秋郎内心哀嚎。她最怕跟这种类型的大人物打交道了,想想就觉得麻烦透顶。
由裴天绯作为中间人传达合作细节,她只需要最终确认协议条款不就好了吗?干嘛非要她直接去跟那位看起来就很难搞的总裁大姐对接?
她哀怨地瞪了旁边的裴天绯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坑我”的控诉。
裴天绯接收到她的视线,微微一怔,似乎没明白沈秋郎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略带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直接和我大姐沟通效率会更高,她对集团所有重要项目的投资和合作都有最终决定权,也能给你最直接的答复和最优的条件。后续具体的商务谈判、合约拟定,也由她那边专业的团队负责,会更规范。”
沈秋郎看着裴天绯那一脸“这很正常很合理”的表情,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是,道理她都懂,从商业流程上来说这确实最规范高效。
但……她就是不想直接面对裴天织那种人啊!光是想想那可能存在的压力,她就觉得手里的恶灵水烟都不香了。
“没、没什么问题。”沈秋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认命般地将裴天织的名片推送保存了下来,备注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骷髅头表情。看来,躲是躲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