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唯有魂魄可感的震鸣响彻大殿。
下一刹那,只见那单薄艳丽的皮囊陡然膨胀、扭曲。
在光华大放中,形态彻底改变。
竟化为一尊双身相合、仪态非凡的飞天神女。
其左半身皎白如雪山巅峰映照的明月,身着飘逸天衣,佩戴璎珞宝饰。
额间一点金色邬波罗花印记,圣洁慈悲。
右半身则绀青如深邃无星的夜空苍穹,披挂森然骨饰与罡带。
眉心嵌着一枚赤红如血的逆卍字纹,威猛肃杀。
双首四臂,宝相庄严。
白身手持剔透水晶颅器与金刚杵。
青身执握烈焰升腾的宝剑与孔雀翎扇。
一条梵文密咒编织、流光溢彩的虹光帛带系在腰间。
这形象尚未稳定,忽而又是一变,显露出忿怒法相。
双身瞬间融合为一,化为八臂伸展、十六目圆睁的金刚相。
其足踏缓缓旋转的星辰法轮,发丝间流淌着耀耀光尘。
每一只眼眸深处,竟似倒映着不同的时空与劫波景象。
最令人震撼的是其背部,赫然展开一双由无数业力经纬线编织而成的“轮回之翼”。
左翼之上缀满众生祈愿凝结的璀璨结晶。
右翼之下则悬挂着象征着因果牵连的沉重锁链。
“汝之本尊,为‘金刚亥母’!”
景元声音平淡,却似带着法则之力,宣告其名:“汝今受吾灌顶,即为空行母。
赐尔《时轮金刚堕变经》一部,日后随侍本座左右,勤修不辍。”
这所谓的“金刚亥母”,当然是并不存在于世间。
景天师也绝无可能,像为自己的蜃龙分神费心塑造“财宝天王”那般,专门为这小小皮妖捏造一尊真实的“本尊”。
那等事情麻烦至极,绝非等闲可享的待遇。
即便“财宝天王”,亦是借了“魔君化身”之力,方能幻化出真君位格,
后续还需蜃龙分神苦苦修持,方才能“弄假成真”。
至于这“金刚亥母”,自是更为虚妄。
景元不过是以“天魔夺道”之玄妙法门,从那冥冥之中的“女青天律”处,暂且“借”来了三份权柄气息,混杂着诸般神通、命数加持,灌注入这皮妖之躯罢了。
一为「时轮颠倒」,可于周身营造一小片因果孤岛,暂扰宿命。
二为「悲愿具现」,能将众生散乱愿力暂时聚拢,化为有形誓约金文,为己所用。
三即「涅盘行走」,危急时可遁入生死生灭的一丝间隙,规避即死之劫。
若遇殊死之战,亦可燃烧本源,施展「梵天血宴」扰乱敌手灵机。
或布下「空行曼荼罗」,展开一方业力审判的临时之境。
位格是假,权柄是借,但这施展出的神通威能,短时间内却可乱真。
倘若这“空行白莲”,日后真能将景元所传的密宗佛法修至高深境界。
或者景元点化出更多的“空行母”,集众念之力,经年累月灌溉这虚妄之影,
也未尝没有一丝可能,将这“金刚亥母”之尊位,于那真实幻梦之间,真正缔造出来。
这,也正是景天师弘传密宗佛法的缘由之一。
在他那的谋划里,一个完善而严谨的“本尊体系”。
至少需得囊括五百头以上的各色本尊,方能具足循环,自衍造化。
这等庞大工程,难道还能指望景天师,一尊一尊、辛辛苦苦亲手去凭空捏造不成?
自然是要寻些“有元人”,共襄这“盛举”啦!
不过这一切,却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奴神敬拜大尊者!”
“空行白莲”自是不知内里乾坤。
只觉神魂充实,力量奔涌,有无穷妙法浮现心田。
当即欢喜不迭,伏地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余下诸妖见状,眼中鬼火、精芒乱闪,
一个个心头发热,贪念大炽,当下便蠢蠢欲动,想开口讨要好处。
然则动作最快的,仍是那白骨夫人。
只见它自那红粉骷髅座上盈盈起身,似弱不禁风。
忽地脚下仿佛被裙裾一绊,身形踉跄,便带着一阵香风,直往景元怀中“软倒”扑来。
那姿态娇柔无力,恰似风中垂柳。
“小老爷,奴家日夜煎熬,也想求个进步,脱出这无边苦海……”
它吐气如兰,声音酥媚入骨,“您看,奴可还有这般机会么?”
景元却面色不变,只将右手微微一抬,掌心向下。
一股无形之力沛然涌出,正正将其那精美的白骨兽首抵住,令其不得再近分毫。
白骨夫人眼中幽幽鬼火猛然一闪,掠过一丝凛冽森寒的微芒。
但却旋即隐去,语气反而愈发甜腻温软,似嗔似怨:“小老爷这般推拒,莫不是嫌弃奴家面目可憎,不堪点化?”
景元默然不答,只暗自催动蜃龙分神。
刹那之间,白骨夫人只觉景元那双深邃龙瞳之中,似有旋涡转动。
自己眸中鬼火不由自主与之相应。
随即,一幕熟悉至极亦隐秘至深的景象,无比清晰地倒映出来。
那是一座通体青碧、寸草不生的孤峭石山,在莽莽群峦间突兀耸立。
山体遍布万孔千窍,大小不一,深不见底,皆通向地渊深处。
常年有刺骨阴风自地底呼啸而出,穿过万千孔窍,发出凄厉回响。
时而如万鬼齐哭,时而似巨兽呜咽,闻之令人神魂欲冻。
循着那万窍尽头探去,地下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方圆数里、上下逾百丈的辽阔地渊。
渊中并非漆黑一片,反倒有微光自顶部孔窍漏下。
照出其中山川起伏、溪河纵横的奇异景象。
宛如一方微缩的亘古山河。
头顶那无数孔窍,恰似周天星斗悬照。
地渊最中央,却生长着一株极其怪异的巨大桃树。
桃树主干粗壮如小山丘,表皮布满扭曲纹路。
细看竟是无数孩童或悲或喜、或怒或嗔的面孔,层层堆叠挤压而成,诡异绝伦。
根系则虬结如千百条蛟龙,深深扎入微缩的山河土壤之中,盘绕绞紧。
树上枝叶反常地青翠欲滴,焕发勃勃生机。
更有几枚桃实在叶间若隐若现,个个粉红泛白,饱满莹润。
宛若不朽仙品,异香似能透出幻象。
然而,在那虬结如龙的树根之下,掩埋着的却是累累白骨。
新旧叠压,不知凡几。
密集的根须缝隙间,隐有暗红色泽缓缓流淌,似血非血,浸透土壤。
最中央、最深处,无数最粗壮的树根相互交织,自然盘绕成一座古老的祭坛。
坛上不供香火,只矗立着一尊白骨雕就的神像:
人身而立,却生豹尾,口中虎齿森然,头上乱发如蓬,做仰天咆哮状。
一股原始、凶戾的气息,即使隔着幻象,也隐隐扑面而来。
“这……”
白骨夫人神魂剧震,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与那几乎按捺不住的杀机。
眼眶中鬼火微跳,压低声音道:“小老爷……这是何意?”
“夫人,可愿与我同……不对,可安静听经否?”
景元声音凝成一线,细若游丝。
只精准无误地送入它耳中,语气平淡无波:“夫人身份…牵连甚大,实不敢轻易得罪。
但也请夫人体谅则个,莫要坏了我的好事。”
言罢,那股抵住其首的无形之力悄然散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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