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沉入沼泽深处，断崖营地陷入昏暗。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缕青烟在暮色中飘散，带着草木燃烧后的焦香。远处山谷方向，血祭大阵的光芒在夜色中愈发刺眼，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
林越站在泥潭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
泥潭表面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腐臭与硫磺的刺鼻气味。气泡从淤泥深处冒出，破裂时发出“噗噗”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就是这里。”风狼族长压低声音，胸口的狼牙项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暗河入口在泥潭底部三丈深处，被一层水草覆盖。水流湍急，但通道足够两人并行。”
林越点头，目光扫过身后。
剑影尊者站在他左侧，伤势已经稳定，但脸色依旧苍白。这位远古剑修残魂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影刺和岩盾一左一右，全副武装。
影刺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皮甲表面涂抹着沼泽淤泥，完美融入夜色。他的呼吸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道影子，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黑暗中闪过寒光。岩盾则截然不同——他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肌肉如岩石般隆起。他腰间挂着两柄短柄重锤，锤头布满尖刺，散发着血腥气息。
“金鬃狮王那边准备好了吗？”林越问。
灵蝶仙子从阴影中走出，指尖的治愈光晕在夜色中如萤火般微弱：“已经出发了。三十名精锐分成三队，从不同方向佯攻山谷外围。按照计划，一刻钟后他们会发动第一波攻击，吸引遗族主力注意力。”
“时间刚好。”林越深吸一口气，右臂的剧痛让他眉头微皱。
绷带已经被血水完全浸透，血魂毒素的侵蚀已经蔓延到肩膀。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力量正在向心脉渗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刺痛。三天——这是灵蝶仙子给出的最后期限。三天内如果不能破坏大阵核心，毒素将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林越。”灵蝶仙子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枚青色的玉符，玉符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触手温热。
“这是什么？”
“生命链接符。”灵蝶仙子避开他的目光，“如果……如果你遭遇致命危险，捏碎它。我会感应到你的位置，用尽所有治愈灵力传送过来。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传送过程会暴露我的位置。”
林越握紧玉符，玉符在掌心发烫。
“我不需要——”
“你需要。”灵蝶仙子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你说过会活着回来。这是承诺的保障。”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远处传来隐约的咆哮声——那是金鬃狮王佯攻队伍发出的战吼，声音在沼泽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鸟群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在血光映照下如黑色剪影。
“时间到了。”风狼族长沉声道。
林越最后看了一眼营地方向，龟老和智者站在断崖边缘，手中的监测符文石全部点亮。石面上，血魂能量的流动轨迹清晰可见，如同血管般遍布整个沼泽。东南节点的位置在地图上闪烁，距离他们所在位置约五里。
“潜入开始。”
林越说完这四个字，纵身跃入泥潭。
冰冷的淤泥瞬间包裹全身，腐臭的气味从口鼻涌入。他屏住呼吸，混沌之力在体内运转，龙族血脉带来的强大肺活量让他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身体向下沉，淤泥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边只剩下水流涌动的闷响。
三丈距离转瞬即逝。
脚下触到坚硬的岩石——那是暗河的河床。林越睁开眼，混沌之力在瞳孔中流转，黑暗的水底景象清晰浮现。前方是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被厚厚的水草覆盖，水草随着水流摇曳，如同活物的触手。
风狼族长第二个潜入，灰白色的毛发在淤泥中染成黑色。他游到裂缝前，利爪撕开水草，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约两人宽，岩壁光滑，显然是长期被水流冲刷形成。湍急的水流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剑影尊者、影刺、岩盾依次潜入。
五人聚集在裂缝前，水流冲击着身体，需要用力抓住岩壁才能稳住身形。风狼族长做了个手势，率先游入通道。林越紧随其后。
暗河内部比想象中更黑暗。
混沌视觉下，岩壁呈现出青灰色的轮廓，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水流速度极快，逆流前进需要耗费大量体力。林越右臂的伤口被水流冲刷，剧痛如刀割，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抓住岩壁凸起，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通过，时而宽阔如大厅。水底散落着白骨——有动物的，也有类人生物的，骨骼表面有啃咬的痕迹。一些发光的藻类附着在岩壁上，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将水底映照得如同鬼域。
游出约一里后，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水流在其中一条通道中异常湍急。风狼族长停下，从腰间取出一个兽皮袋，袋中装着一把灰色的粉末。他将粉末撒入水中，粉末随着水流飘散，在三条通道口形成不同的轨迹。
“左边通道水流平缓，但通向死路。中间通道有血魂气息残留，可能是遗族巡逻路线。右边通道水流最急，但通向东南节点方向。”风狼族长通过传音符文说道——这是一种水下通讯的小道具，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走右边。”林越毫不犹豫。
五人转向右侧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岩壁几乎贴着身体。水流冲击力极大，每前进一丈都需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岩盾游到最前方，他强壮的身体如礁石般挡住大部分水流，为后面的人减轻压力。
又前进半里，异变突生。
黑暗中，无数细小的红点从岩壁缝隙中涌出。
那是盲鱼——身体只有手指长短，通体透明，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和内脏。它们的眼睛完全退化，但头部有一个红色的感应器官，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鱼群如潮水般涌来，数量成千上万，将通道完全堵死。
“血魂感应！”风狼族长低吼，“含住狼牙！”
五人同时将口中的狼牙咬紧。
腥甜的气息在口腔扩散，血魂波动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盲鱼群在距离他们三尺处停下，红色的感应器官疯狂闪烁，似乎在犹豫。鱼群围绕着他们旋转，形成一道红色的漩涡，水流被搅动得更加混乱。
一条盲鱼试探性地靠近，透明的牙齿咬向林越的手臂。
林越没有动。
牙齿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盲鱼感应到了狼牙模拟的血魂波动，立刻松开，转身游回鱼群。其他盲鱼纷纷效仿，试探后都选择了退避。鱼群旋转片刻，最终缓缓散去，重新钻回岩壁缝隙。
危机解除。
林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在水下，冷汗与河水混合，分不清彼此。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崩裂，血水从绷带中渗出，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色。
“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剑影尊者传音道。
五人加速前进。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水流速度减缓。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不是血光，而是某种矿物的自然荧光。岩壁上出现大片的荧光苔藓，将通道映照成幽绿色。水变得清澈，能看见底部铺着细沙，沙中散落着发光的晶石碎片。
又游出一里，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向上的竖井。
竖井直径约五尺，岩壁上有凿刻的阶梯，阶梯表面长满青苔。井口上方传来隐约的轰鸣声——那是瀑布的声音。风狼族长率先爬上阶梯，林越紧随其后。
爬出约十丈，头顶出现光亮。
五人依次钻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洞穴的角落。洞穴约三十丈见方，顶部垂落着钟乳石，石尖滴落水珠，在下方的小水潭中溅起涟漪。洞穴一侧是瀑布的入口，河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另一侧则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里就是暗河出口。”风狼族长压低声音，抖落身上的水珠，“距离东南节点还有两里。通道尽头就是那个溶洞，祭坛所在。”
林越环顾四周。
洞穴地面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兽骨，岩壁上有模糊的壁画——画着扭曲的人形生物在血海中挣扎，画面风格狰狞，透着疯狂。壁画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触摸时粘手，散发着腐败的血腥味。
“遗族曾经在这里举行过仪式。”剑影尊者走到壁画前，指尖轻触黑色物质，“这是凝固的血浆，混合了怨念。至少是百年前留下的。”
“百年前他们就在准备血祭大阵？”影刺皱眉。
“恐怕更早。”剑影尊者收回手，“洪荒遗族的历史比人类部落悠久得多。他们掌握着远古的禁忌知识，有些仪式需要数代人的积累才能完成。”
岩盾检查了通道入口：“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通道狭窄，只能单人通过。我先探路。”
他弯腰钻进通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传音符文传来他的声音：“安全。通道长约五十丈，尽头有光亮。我听到守卫的脚步声，四人，正在巡逻。”
林越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虽然不能动用混沌之力战斗，但基本的感知和身体强化还是可以使用的。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龙族血脉带来的隐匿能力让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右臂的剧痛依旧，但已经被他强行压制。
“按计划行动。”林越说道，“风狼族长留在洞口接应，注意后方动静。剑影尊者、影刺跟我进去。岩盾，你守住通道中段，一旦有变，立刻断后。”
“明白。”
四人依次钻进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狭窄，岩壁粗糙，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林越走在最前面，混沌视觉全开，岩壁的每一处凸起、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
五十丈距离，他们走了约半刻钟。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光，与血祭大阵的光芒同源。空气中开始弥漫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香料燃烧的刺鼻气息。隐约的吟唱声从前方传来，声音低沉而诡异，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林越在通道尽头停下，身体紧贴岩壁。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破坏的西南节点溶洞更大。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血红色的祭坛，祭坛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正在发光，将丝丝缕缕的血魂能量从四面八方抽取过来，汇聚到祭坛顶端的晶体中。
晶体约拳头大小，内部有液体流动，液体呈暗红色，如同浓缩的血液。
祭坛周围，四名遗族守卫正在巡逻。
这些守卫穿着暗红色的皮甲，皮甲表面镶嵌着骨片。他们手持长矛，矛尖闪烁着血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骨质面具，面具雕刻成扭曲的兽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
“头领级别。”剑影尊者传音道，“实力相当于人类部落的狩猎队长。四人一组，巡逻路线固定，每三十息完成一圈。祭坛正在全速运转，血魂抽取速度比西南节点快三成。”
林越仔细观察。
四名守卫的巡逻确实有规律：两人顺时针，两人逆时针，在祭坛四个方向交错而过。每次交错时，他们会短暂停顿，用某种手势交流，然后继续巡逻。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着警戒符文，一旦有外人踏入，符文会立刻触发警报。
“解决他们需要同时出手。”影刺分析道，“四人巡逻路线有四个交汇点，最佳攻击时机是他们两两交汇的瞬间。那时他们的注意力在彼此身上，警戒最松懈。”
“但时间只有一息。”剑影尊者补充，“一息内必须完成击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触发警戒符文。而且，必须确保四人同时死亡——只要有一人活着发出警报，整个山谷的遗族都会被惊动。”
林越沉默。
他的目光在四名守卫身上移动，大脑飞速计算。右臂的伤势让他无法全力出手，但祖龙龙威可以短暂压制敌人。问题是，龙威爆发时会释放龙族气息，可能被血祭大阵感应到。
“我有一个计划。”林越缓缓说道，“但风险很大。”
“说。”剑影尊者道。
“我用祖龙龙威瞬间压制四人，压制时间最多两息。在这两息内，影刺解决左侧两人，剑影尊者解决右侧两人。攻击必须精准，一击毙命，不能给任何反应时间。”
“龙威会暴露。”影刺提醒。
“所以要在金鬃狮王佯攻最激烈的时候出手。”林越看向洞穴顶部，“佯攻会吸引大阵大部分注意力，血魂能量波动会掩盖龙威的部分特征。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被发现的可能。”
剑影尊者沉默片刻：“成功率？”
“六成。”
“够了。”剑影尊者握紧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虚幻的长剑，由残魂之力凝聚，“我负责右侧两人。影刺，你能同时解决左侧两人吗？”
影刺从腰间抽出两柄漆黑的匕首，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可以。但需要你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们转头看向右侧的瞬间。”
“交给我。”
计划确定。
三人退回通道深处，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溶洞中的吟唱声持续不断，血魂能量如涓涓细流汇入祭坛晶体。晶体内部的液体越来越浓郁，散发出的血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血海。
突然，地面传来震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咆哮声——金鬃狮王的佯攻开始了。声音通过岩层传导，在溶洞中引起回响。四名守卫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林越从通道中冲出，祖龙龙威全力爆发。
无形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溶洞，空气瞬间凝固。四名守卫身体僵直，黑色眼瞳中闪过惊恐。他们想动，想喊，但龙威压制了每一寸肌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左侧，影刺如鬼魅般闪现。
两柄匕首同时刺出，一柄贯穿第一名守卫的咽喉，另一柄刺入第二名守卫的后心。匕首上的幽蓝光芒爆发，瞬间摧毁生机。两名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倒。
右侧，剑影尊者长剑出鞘。
虚幻的剑光划过空气，没有声音，只有两道细微的空间涟漪。第三名守卫的头颅飞起，第四名守卫的胸口被洞穿。残魂之力侵入体内，将灵魂瞬间绞碎。
整个过程，刚好两息。
四具尸体倒地，鲜血从伤口涌出，浸湿地面。祭坛的吟唱声戛然而止，血魂能量的抽取出现短暂停滞。警戒符文没有触发——因为守卫是在符文范围外被击杀的。
林越单膝跪地，右臂的绷带完全被鲜血浸透。
祖龙龙威的爆发消耗了大量精力，血魂毒素趁机反扑，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神经。他咬紧牙关，从怀中取出灵蝶仙子给的净化药剂，倒出一滴含入口中。
清凉的气息从喉咙扩散，暂时压制了毒素。
“快，破坏祭坛。”剑影尊者声音虚弱——残魂之力消耗过度，他的身影变得透明。
影刺已经冲向祭坛。
但就在他踏入祭坛范围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顶端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如实质般扩散，形成一个血色的护罩。护罩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面孔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尖叫化为精神冲击，轰向影刺的大脑。
影刺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身体踉跄后退。
“是自动防御机制！”剑影尊者吼道，“祭坛感应到守卫死亡，启动了最后的保护！”
林越挣扎着站起，看向那血色护罩。
护罩内部，晶体依旧在抽取血魂能量，速度甚至更快了。晶体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血光越来越盛。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晶体就会饱和，将储存的血魂能量输送到主祭坛。
而一旦输送完成，血祭大阵的力量将再次增强。
到那时，别说破坏节点，他们连逃出山谷都难。
林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缓缓说道，“用混沌之力，强行击碎护罩和晶体。”
“但混沌之力会被大阵记录——”影刺捂住流血的耳朵。
“我知道。”林越打断他，“但如果不破坏这个节点，大阵力量增强，我们所有人都得死。记录就记录吧，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机会。”
他抬起左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
暗金色的光芒在血色溶洞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