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他们?就是宰了他们呗!彰哥,你就说吧,咱们打算怎么办?“许家爵摩拳擦掌的问道。
王汉彰摆了摆手,说:“这件事不用咱们自己动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摸清楚胡恩溥和白逾桓的活动规律。比如说他们住在哪儿?平时几点出门?坐什么车?车牌号多少?办公地点的具体情况,喜欢去哪儿吃饭、喝茶、听戏?总之越详细越好。”
许家爵听完,没急着说话,而是皱起眉头,开始琢磨。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烟灰缸,像是在回忆什么。
王汉彰也不催他,又点了一支烟,慢慢吸着。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卖饭食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在夜色里飘荡。
忽然,许家爵一拍大腿:“哎呦!彰哥,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一个事儿!”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翻了好一会儿,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红色的请柬。他拿着请柬,走回王汉彰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彰哥,你看看这个!”
王汉彰接过来,请柬是硬纸做的,烫金的字,印着日文和中文。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谨订于五月二日(星期四)下午六时,在日租界北洋饭店,举行庆祝满洲国康德皇帝陛下访日圆满归来暨《回銮训民诏书》颁布纪念宴会,恭请光临。主办:天津青木商会。”
王汉彰的目光在“北洋饭店”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许家爵凑过来,指着请柬说:“这是茂川秀和前几天亲自给我送来的。我专门打听了一下,前些日子,满洲国的康德皇帝不是去日本访问了吗?日本人高兴得跟他妈三孙子赛的,觉得这是‘日满亲善’的大大胜利。所以要在天津开这个宴会,庆祝一下,顺便宣扬那个什么《回銮训民诏书》。”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可咱们是民国的人啊,又不是他满洲国的人,他溥仪在日本出了嘛风头,跟咱们也没关系啊。谁他妈有空听他瞎几把白唬啊!我拿到请柬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去。问了一圈,这个宴会根本就没几个人愿意去,都嫌晦气。我就把这请柬扔进抽屉里了。”
王汉彰没说话,只是看着请柬上的日期和地点。
许家爵继续说:“可没曾想,日本人这回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嘛药?见没人愿意去,就挨个打电话,连打带吓唬的,非得要接到请柬的人去参加。要是不去的话,后果自负!我还听说日本人把整个北洋饭店给包下来了,只要去参加宴会,不但白吃白喝,完事儿之后还能领一个日本娘们,在北洋饭店开好的房间里面睡一宿!”
他说到这儿,脸上又浮起那种猥琐的笑,挤眉弄眼地说:“彰哥,我本来想着,既然日本人这么孝顺,那就去呗,反正咱又不吃亏。再说了,有x不x,大逆不道啊!那也算是为国争光了不是?”
王汉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所以,你就打算去x这个x,替天行道是吧?”
许家爵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挠了挠头,讪讪地说:“也不是非得去,不去也行......彰哥你说话了,我肯定得听你的。”
王汉彰没接这个话茬,又低下头看请柬,问:“胡恩溥和白逾桓这俩人也会参加这次宴会吗?”
许家爵连忙点头:“那肯定得去啊!这俩老逼尅的,是日本人手里的宝贝疙瘩,这种场合能不让他们去?日本人还等着他们在报纸上吹呼呢。我连他们在北洋饭店里面的房间号都打听出来了。胡恩溥住302,白逾桓住305,都是三楼,挨着的。”
他说着,脸上又露出那种恶狠狠的表情:“我本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找几个人假装喝多了,去敲白逾桓的门,就去之后就打逼尅的。也不用打死他,就打他个满脸开花,让他知道知道我许二子不是好惹的!”
王汉彰把请柬合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家爵,淡淡的说:“这次宴会,你就别去了。”
许家爵一愣,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
“彰哥,不是我不听您的,可......可茂川秀和要是问起来我为嘛没去,我不好交差啊!这次宴会,总共就请了四、五十人,我要是不去,肯定是特别显眼。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万一宴会上出点嘛事,我要是没去参加,日本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啊!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帮日本人的心思,比他妈针鼻儿还细。到时候他们一查,谁没来,谁就有嫌疑。我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王汉彰一琢磨,许二子说的也对。军统的人要是在宴会上动手刺杀胡恩溥和白逾桓,许家爵没有出席,肯定是嫌疑对象。自己不能为了陈恭澍,把许家爵卖了啊!
他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就听他开口说:“二子,秤杆开了个火灾保险公司,这个事儿你知道吧?”
许家爵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点头:“知道啊,秤杆最近可来劲儿了,整天在南市这边转悠,给商户推销火灾保险。前些日子他还来找过我,想让我帮他跟几家大烟馆说说,买他的保险。我跟大烟馆的老板都交待了,怎么了,有人不给面子?”
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
“前些日子,他跟南市三不管的那几家大烟馆推销火灾保险,还真有两家大烟馆的老板不给面子,死活不肯买。秤杆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那俩老板舍命不舍财,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还琢磨着怎么收拾他们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家爵脸上:“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我让秤杆在五月二号下午,去那两家大烟馆放火。不用烧多大,就让店里冒冒烟,吓唬吓唬人就行。到时候火着起来,你赶紧过去救火。你是禁烟公会的会长,南市的大烟馆着火了,你到场救火,天经地义。这样一来,你不就能躲过那个宴会了吗?”
许家爵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佩服。他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妙啊!彰哥,您这招真是绝了!让秤杆去放火,我去救火,一来是让那帮大烟馆的老板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二来是日本人那边肯定想不到这里面有文章。茂川秀和这个逼尅的,肯定以为我就是因为救火才没去赴宴,绝对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他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停下来,对着王汉彰竖起大拇指。
“彰哥,您这脑系,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茂川秀和那家伙看着挺精明的,可跟你一比,差他妈十万八千里啊!给你提鞋都不配!”
王汉彰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拍马屁了。”
他把请柬收进口袋,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继续说:“记住了,这几天别让人看出来破绽。该干嘛干嘛,跟平时一样。五月二号那天下午,你就在禁烟公会等着,看见哪儿冒烟了,赶紧过去。记住了,千万别去北洋饭店。”
许家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彰哥您就放心吧!咱这脑系虽然跟你比还差点,可要是耍那帮日本老坦儿,那还不是跟玩儿一样!我保证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王汉彰点点头,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家爵一眼。
“二子,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跟谁都不能说,明白吗?”
许家爵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彰哥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王汉彰没再说话,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走出南市禁烟公会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街道上的各种气味。王汉彰站在禁烟公会的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张先云见他出来,连忙掐了烟,拉开车门。王汉彰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说话。车发动起来,慢慢驶离了南市。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请柬,硬硬的,硌着手。窗外,南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前面是黑沉沉的天际线,只有远处租界的霓虹在闪烁,红的绿的,明明灭灭,像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彰哥,咱们去哪儿”张先云低声问道。
王汉彰想了想,开口说:“先随便转转,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跟着……”
夜幕降临,可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劝业场那边霓虹闪烁,灯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粉红色。戏院门口排着长队,穿西装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换了新的,是阮玲玉的《新女性》,大大的海报上,阮玲玉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车拐进一条小街,街上人少,路灯也暗。王汉彰盯着后面,只有一辆洋车慢悠悠地走着,车夫拉着个穿长衫的客人,不紧不慢。再往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行了,”王汉彰说,“往比租界开吧。”
车穿过法租界,往东开去。越往东走,街景就越荒凉。楼房矮了,旧了,路灯也稀了。等进了比租界的范围,简直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街道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废弃的仓库,偶尔有一盏路灯,灯泡也是暗的,照出的光昏黄暧昧,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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