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棋子在局中 父子隔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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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019: A pawn in the Game, An ocean between Father and Son.

  而此刻的海宝儿,并未走远。

  他离开了观澜台喧嚣的中心,来到了湖畔一处僻静的树荫之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霞光,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深沉。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指上,墨迹犹存,甚至因为之前的隐隐灼热异感,手掌心仍残留着些许暗红。

  “哼,想用‘虫凭契’来验证我是否真的中毒,你们做到了!但……想要真正控制我,你们痴心妄想……”

  “少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幽魂鬼魅,不知何时,一个穿着普通文士袍、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已悄然立于他身后。

  海宝儿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只是淡淡道:“查清楚了?”

  “是。”中年男子声音毫无波澜,“传旨太监名唤高让,是陛下身边内十二监总管太监宫腾的干儿子。他方才在台上,耳廓微动,应是佩戴了宫内秘制的‘聆风珠’,另一端必然有人在暗中监听并传递指示。而能在此事上做主的……恐怕……”

  “不是别人,正是平江门本人。”海宝儿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好一个‘恩典’,好一个‘兵发东莱’!这是逼我表态,更是试探东莱的底线。”

  “升皇此举,一石二鸟。既打压了少主您的锋芒,借此警告所有可能心怀不臣之人,又为以后可能对东莱用兵,埋下了一个看似‘正当’的借口。”中年男子分析道。

  海宝儿望着湖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说得不错!他平江门想当那执棋之人,视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却不知,棋子以身入局,他不过也是枚棋子罢了。”他顿了顿,问道,“谷梁钩那边如何?”

  “谷梁钩已按计划安然离开帝京,临行前让我转告少主。”中年男子声音压得更低,“‘忍辱方能负重,潜龙终入深渊。紫宸殿,非终点,乃起点。’”

  “起点……”海宝儿喃喃,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是啊,的确是起点。观澜台是平江远纳贤之始,紫宸殿,才是真正的博弈之局。”

  他转过身,看着中年男子,“让我们的人,都动起来。紫宸殿决赛之前,我要知道所有可能参赛者的详细资料,尤其是林清臣。另外,查清楚,升皇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一个对东莱动武的‘借口’?仅仅是因为我这个‘不安分’的世子吗?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遵命!”中年男子躬身领命,身形一晃,瞬间融入了阴影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海宝儿独自立于树下,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袂。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已然干涸的墨迹,却又像看到了画中那破开乌云的璀璨金芒。

  “笔锋亦能破长空……”他低声吟诵着自己的诗句,眼神愈发坚定,“平江门,你以势压我,以国胁我。却不知,我海宝儿的笔,我海宝儿的志,从来就不只在诗画,更在这……朗朗乾坤!”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化为眼底最深处燃烧的火焰。“紫灵,速来——”

  ……

  另外一边。升平帝国,皇宫深处。

  升皇平江门负手立于影壁之前,静听下首宫腾一一剖析。“陛下,海宝儿此人确已尽在掌控。宣旨现场,行止言谈皆如圣意,未有半分逾矩。只是老奴心中尚存一丝隐忧……”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平江门蓦然转身,龙目中威仪迸射,然而细观其容,却见龙纹深刻、华发早生,较之实际年岁更显沧桑憔悴。

  “大胆奴才,也敢在朕面前故弄玄虚?还不从实道来!”

  宫腾扑通跪地,恭声应道:“陛下明鉴。国师与风家已遵圣意归附大皇子麾下,唯大皇子他……”

  “住口!”平江门龙颜震怒,厉声斥道,“你这老阉奴,莫以为侍驾数十载便可妄言无忌。朕……”

  一语未尽,竟引发连声剧咳,“朕自知大限不久,若再不知进退,休怪朕赐你殉葬陵前!”

  宫腾以头触地,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言一字。他深知,龙榻之上的升皇平江门,已非昔日那个雄才大略、掌控全局的帝王。岁月的侵蚀,病痛的折磨,尤其是对身后事乃至帝国根基的深深忧虑,已让这位君主变得愈发多疑、焦躁,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平江门剧烈地咳嗽着,恨不得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苍老的面容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盯着伏地的宫腾,声音沙哑而冰冷:

  “太子……他近来,与哪些人接触频繁?”

  宫腾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每日除了主持诗会外,便是与帝师、弘法大师等游园赏画,偶尔召见几位清流文士品评诗词,并未与朝中重臣或军方将领有过密往来。”

  “游园赏画?品评诗词?”平江门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疲惫,“他倒是好兴致!朕这江山,在他眼中,莫非还不如一幅画,一首诗?”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宫腾,你跟了朕几十年,眼力不该如此不济。你觉得,如今的太子,还是朕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远儿吗?”

  宫腾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这是皇室最大的隐秘,也是升皇心头最深的一根刺。三年前,二皇子平江远在东莱遭遇暗杀,几乎殒命。

  然而,他归来之时,他却奇迹般康复,并且性情、能力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都发生了显着变化。

  以前的平江远杀伐果断;病愈后的他,却变得沉稳内敛,智谋深远,手段更是隐晦而高明,短短数年,便在朝堂内外建立了远超其兄长的威望和势力。

  这种变化,寻常人或许只觉得是皇子历经生死后的成长,但作为父亲和帝王的平江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他暗中动用过所有力量调查,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确凿证据,只有一种日益强烈的直觉——

  如今这个让他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儿子”,其内核,可能早已并非升平帝国的血脉!

  “陛下,老奴……老奴愚钝。”宫腾声音发颤。

  “愚钝?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平江门猛地转身,眼神如鹰,“大皇子虽得国师与风家表面支持,但能力平庸,魄力不足,如何能与如今势不可挡的‘平江远’抗衡?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柳霙阁那个老怪物,他的目光,可是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天下。朕怀疑……远儿的变故,或是他谋划的方向!”

  柳霙阁,这个超然于各国之上的神秘组织,其阁主柳元西,武功深不可测,智谋如海,行事诡秘,其存在本身就对各国皇室构成了潜在的巨大威胁。

  他若插手帝国继承人之事,其图谋必然惊天。

  平江门走回龙椅,重重坐下,疲惫地闭上双眼:“朕自知时日无多,帝国不能交到一个来历不明、可能引狼入室的人手中。大皇子再不成器,至少……他是我帝国正统的血脉!”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明日紫宸殿诗会决赛,是个绝佳的机会。海宝儿此子,身负三国‘太子少傅’虚衔,又与东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本身才华、心性皆属顶尖,更关键的是,他与远儿……似乎颇有默契。”

  宫腾似乎明白了什么,悚然一惊:“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让他们二人在紫宸殿上,自相残杀!”平江门语气森寒,“无论是海宝儿死于平江远之手,还是平江远被海宝儿所伤,对朕,对帝国,都是最好的结果!若能借此逼出平江远的真实底细,或者引得柳霙阁插手,那就更妙了!”

  “可……可是陛下,太子殿下心思缜密,海宝儿也非易与之辈,如何能确保他们……”

  “确保?”平江门冷笑一声,“朕不需要确保。朕只需要布下局,埋下引线即可。‘虫凭契’的毒,虽未完全控制海宝儿,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他。而远儿……他对海宝儿的欣赏,以及海宝儿今日受辱后潜藏的怒火,就是最好的燃料。明日紫宸殿,朕会亲自给他们搭建一个不得不斗的舞台!”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腾近前,低声吩咐了一番。宫腾听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却只能连连点头。

  话还没有完全落地,门外便传来一声恭敬禀报,“启禀陛下,国师和风家主在外求见!”

  “宣他们进来!”平江门稳住心神,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帝王心术最后,也是最冷酷的光芒。又对着宫腾吩咐,“去吧,按计划行事……”

  此后无话。

  翌日,紫宸殿。

  皇家威严,百官肃立。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气氛庄重而压抑。升皇平江门高踞龙椅之上,虽经精心装扮,依旧难掩病容与老态,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渊般扫视着殿下的每一个人。

  十强学子分立两侧,海宝儿与林清臣赫然在列。海宝儿神色平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好似昨日观澜台的波澜并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沉淀的冷冽。

  林清臣则面带矜持微笑,眼神偶尔与龙椅旁的国师、风家家主交汇,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平江远与其他两位皇子坐在皇帝下首,平江远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今日,他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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