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你确定?”
刘小军说:“确定。郑国良的房地产公司,叫‘国良置业’。五年前,京海交通局把一块地的开发权给了他,那块地的评估价是三个亿,但郑国良只付了五千万。差价两个多亿,被王学仁和郑国良私分了。”
孙明深吸了一口气。两个多亿,又一条大鱼。郑国良虽然自首了,但他交代的内容,显然还不完整。至少,他没有交代自己在京海交通系统中的问题。
“小军,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跟我去省城,向专案组汇报。”
刘小军说:“明白。”
晚上七点,省城,某高档小区。
郑国良的家,此刻已经被省纪委查封。但就在他被带走的那天上午,他的妻子林芳从家里拿走了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他最重要的东西——一本私密账本,记录了他和王学仁、赵立春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
林芳今年五十二岁,是个精明的女人。她知道丈夫迟早会出事,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那本账本,是她最后的底牌。如果郑国良被判了死刑,她就用这本账本和纪委做交易,换取丈夫的性命。
此刻,林芳坐在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本账本。她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越心惊。郑国良这些年,帮王学仁处理了多少钱,她自己都不清楚。现在看到这些数字,她才明白,丈夫犯的罪,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林芳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林芳,我知道你手里有账本。”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林芳心中一震:“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那本账本,你不能交给纪委。交给我,我给你五千万。保证你和你丈夫的安全。”
林芳的手开始发抖。五千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她丈夫贪了一辈子,也没贪到这么多钱。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没有我,你丈夫必死无疑。你也会被追查。你想想,郑国良的那些钱,都藏在哪儿?纪委迟早会查到的。到那时候,你一分钱都保不住。”
林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好。我答应你。怎么给你?”
“明天上午,省城火车站,候车室。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电话挂断了。林芳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她别无选择。
十二月十八日,上午九点。省城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林芳坐在角落的一个座位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小皮箱。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她等了一个小时,那个打电话的人还没有出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
手机响了,是那个号码。
“林芳,看到你了。你现在站起来,往左走,到第三个垃圾桶旁边,把皮箱放进去。然后离开。”
林芳按照指示,站起来,往左走。她走到第三个垃圾桶旁边,把皮箱放了进去。然后,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她刚走出候车室,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几个穿便装的人已经冲到了垃圾桶旁边,把皮箱拿了出来。
林芳心中一惊,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便衣拦住了她,出示了证件:“林芳,我们是省公安厅的。你涉嫌转移赃物,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芳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
上午十点,省公安厅审讯室。
林芳坐在审讯椅上,面前是马国梁和田国富。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马国梁把那个小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摞摞账本。他翻了几页,眉头紧皱。
“林芳,这些账本,是谁的?”
林芳低着头,不说话。
马国梁又说:“你丈夫郑国良,已经自首了。但他交代的内容,和这些账本对不上。这些账本里,还有很多他没交代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在撒谎,在隐瞒。自首不彻底,是不能减刑的。”
林芳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我说。我全都说。”
她交代了一切——郑国良如何帮王学仁洗钱,如何通过房地产公司套取国家资金,如何把黑钱转移到境外。她还交代,郑国良在省城、京海、汉州、青州等地有十几套房产,都是赃款买的。
“还有呢?”田国富追问。
林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郑国良说过,王学仁上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比赵立春还厉害。但他没告诉我是谁。”
田国富心中一凛。又是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林芳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账本,陷入了沉思。
这些账本,记录了郑国良、王学仁、赵立春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但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他隐藏得太深了,深到连王学仁、郑国良这样的人,都不敢提他的名字。
下午两点,省纪委办案点。
韩明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王学仁的账本、郑国良的账本、林芳的账本。他是中央派来的专案组组长,负责调查赵立春的案子。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目光如炬。
周玉林、田国富、马国梁、孙明坐在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韩明环顾会场,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同志们,中央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赵立春虽然已经被采取了措施,但他留下的腐败网络还在。那个人,还在暗处。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网络彻底摧毁,把那个人挖出来。”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赵立春、王学仁、郑国良形成了一个严密的腐败链条。赵立春在省里当书记时,安插了王学仁;王学仁在省政协,又安插了郑国良。一层一层,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这个关系网,遍布全省,涉及城建、交通、环保、文化、农业、水利等多个系统。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两百个亿。”
两百个亿。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明继续说:“所以,接下来的工作,要分成三个层面。第一,继续深入调查赵立春、王学仁、郑国良的案子,把所有涉案人员、涉案金额、涉案项目查清楚。第二,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专项巡视,重点就是那些涉农、涉企、涉民的专项资金。第三,全力追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
周玉林说:“韩主任,汉东省一定全力配合。我已经安排了十个巡视组,下周一开始,同时进驻各市。”
韩明点点头:“好。巡视期间,发现任何问题,直接向我报告。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捅娄子。中央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下午四点,京海市委,孙明办公室。
孙明从省城回来后,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审阅刘小军送来的材料。交通系统的问题,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个人没有浮出水面——那个指使马德林销毁证据的人。
那个人,声音和王学仁很像,但王学仁已经被抓了,不可能是他。那会是谁?王学仁的弟弟?儿子?还是心腹?
门被敲响,刘小军走了进来。
“孙书记,我查到了一个人。”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材料递过来,“这个人叫王学礼,是王学仁的弟弟。他在省城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专门承接各市县的项目。京海交通系统的项目中,有五个是给他的公司做的。总金额超过十个亿。”
孙明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王学礼,五十三岁,王学仁的亲弟弟。这个人一直很低调,从不抛头露面,但他的公司却承接了汉东省大量的基建项目。
“王学礼现在在哪儿?”孙明问。
刘小军说:“查不到。王学仁被抓后,王学礼就消失了。他的公司也关了门,员工全部遣散。”
孙明沉默了很久。王学仁的弟弟,王学仁的儿子,都消失了。他们是被那个人保护起来了,还是已经跑到了境外?
“小军,你继续查。王学礼、王磊,这两个人,一定要找到。”
刘小军说:“明白。”
晚上七点,省城,某隐蔽的私人会所。
这是一个不对外营业的会所,藏在省城西郊的一片树林里。外表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别墅,但里面却装修得富丽堂皇,堪比五星级酒店。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身材微胖,面容慈祥,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外表不相称的精明和冷酷。
他就是那个人——赵立春上面的人,王学仁不敢提名字的人,郑国良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他叫钱建国,今年六十八岁,是赵立春的老领导。当年赵立春在中央某部委工作时,钱建国是他的直接上司。后来,赵立春调到汉东当省委头部的人,建国也调到了内城某部门,级别比赵立春还高。
钱建国虽然没有直接插手汉东省的事务,但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赵立春、王学仁、郑国良等人提供了保护。那些举报信,很多都被他压了下来。那些调查,很多都被他阻止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中央派了专案组,韩明亲自坐镇。赵立春被查了,王学仁被抓了,郑国良自首了。他的保护伞,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手机响了,是他的心腹打来的。
“钱老,王学礼找到了。他想见您。”
钱建国放下酒杯,想了想,说:“让他来。但要小心,不要被人跟踪。”
“明白。”
半小时后,王学礼走进了会所。他五十多岁,身材消瘦,面容憔悴,和被抓前的王学仁有几分相似。他一见到钱建国,就跪了下来。
“钱老,救救我。我哥被抓了,王磊也被抓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钱建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恢复了慈祥的表情:“起来说话。”
王学礼站起来,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钱建国说:“你哥的事,我也没办法。他贪得太多了,谁也保不住他。但你的事,我可以帮你。只要你配合我,我保证你安全。”
王学礼说:“怎么配合?”
钱建国说:“把你哥的那些事,全部推到赵立春身上。就说所有的事,都是赵立春指使的。你哥只是执行者。”
王学礼犹豫了一下:“可是……赵立春已经被查了,多一项罪名少一项罪名,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我哥……他会不会被判死刑?”
钱建国冷笑一声:“你哥已经完了。判不判死刑,有什么区别?你现在要做的,是保住你自己。”
王学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钱建国说:“还有一件事。你哥的账本,被纪委找到了。但那个账本,只记录了一部分。还有一本更详细的账本,在哪儿?”
王学礼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更详细的账本?我不知道。我哥从来没跟我说过。”
钱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好好想想。那本账本,记录了你哥和我的所有往来。如果被纪委找到,你我都完了。”
王学礼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哥有一把保险柜的钥匙,一直挂在脖子上。那把钥匙,他从来不让人碰。那个保险柜,可能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钱建国心中一振:“保险柜在哪儿?”
王学礼说:“不知道。但我哥在京海有一栋别墅,王磊被抓前一直住在那里。保险柜可能在那栋别墅里。”
钱建国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京海,又是京海。那个叫孙明的市委书记,查得太深了。如果不阻止他,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
“你回京海,找到那个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学礼说:“明白。我这就去。”
晚上十点,京海市,孙明家。
孙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刘小军送来的材料。王学礼、王磊、郑国良、林芳,一个个人名,一笔笔金额,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他困在中间。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但精神依然集中。他知道,这个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个人,随时可能浮出水面。
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孙明同志,有个新情况。王学礼出现了。他今晚在省城出现,和一个神秘人物见了面。我们正在追查那个人的身份。”
孙明心中一振:“王学礼?他不是消失了吗?”
田国富说:“对。但他今晚突然出现了。我们的技术部门监听到了他的手机信号,位置在省城西郊的一片树林里。那里有一栋别墅,不对外营业,很神秘。”
孙明说:“田书记,我申请去省城,配合追查。”
田国富说:“不用。你在京海继续查。王学礼很可能回京海,找王磊藏的东西。你要做好准备,一旦他出现,立即抓捕。”
孙明说:“明白。”
挂断电话,孙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他知道,在这寂静的夜色下,一场暗战正在上演。那个人,正在一步步靠近。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十二月十九日,凌晨三点。京海市,王磊别墅。
王学礼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他下了车,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门锁已经被换了,他进不去。他绕到别墅后面,找到那扇刘小军爬过的窗户,翻了进去。
别墅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走上二楼,走进书房。刘小军发现暗格的地方,墙砖已经被拆了下来,暗格空空如也。
王学礼心中一沉。账本已经被拿走了。那保险柜呢?保险柜在哪儿?
他继续搜查,一个一个房间找。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主卧室的衣柜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保险柜。保险柜嵌在墙里,外面被衣柜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学礼心中一喜,拿出钥匙,插进锁孔。但钥匙转不动,保险柜的锁已经坏了。他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他急了,拿起旁边的台灯,砸向保险柜。砸了几下,保险柜的门被砸开了。
里面放着几摞现金,几本存折,还有一个U盘。王学礼把U盘拿起来,放进兜里。现金和存折,他不要,太重了,带不走。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他心中一惊,想从窗户跳下去,但窗户已经被封死了。他无处可逃。
门被推开了,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刘小军,手里拿着枪,对准了王学礼。
“王学礼,你被捕了。”
王学礼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刘小军走过去,从他兜里搜出了那个U盘。U盘很小,但里面可能藏着天大的秘密。
凌晨四点,京海市公安局。
刘小军把U盘交给了孙明。孙明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加密文件。他试着打开第一个,需要密码。
“小军,找技术部门,破解这些文件。”
刘小军说:“明白。”
技术部门的人很快赶到了,开始破解密码。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天亮了,文件还没有破解出来。
上午九点,技术部门终于破解了第一个文件。里面是一个账本,记录的是王学仁和钱建国之间的资金往来。二十多年,每年都送,累计超过五个亿。
孙明看着那个账本,手都在发抖。钱建国,内城的领导。这个人,就是赵立春上面的人,就是王学仁不敢提名字的人,就是郑国良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田书记,找到了。那个人,叫钱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田国富的声音传来,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钱建国?你确定?”
孙明说:“确定。U盘里有详细的账本,二十多年,每年都送,累计超过五个亿。”
田国富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我立即向周书记和韩主任汇报。”
挂断电话,孙明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个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但孙明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内城的人才是幕后黑手。
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十一点。省纪委办案点,韩明办公室。
韩明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已经看了三遍U盘里的账本,每一遍都让他更加愤怒。钱建国,这个曾经的老领导,这个在中内城的重要重要负责人的最终保护伞。
二十多年,每年都送,累计超过五个亿。那些钱,从汉东省的各市县汇聚到王学仁手里,再从王学仁手里送到钱建国的口袋里。而那些钱,都是从老百姓的嘴里抠出来的——扶贫资金、惠农补贴、基建项目、环保专项资金……每一分都沾着民脂民膏。
门被敲响,周玉林和田国富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韩主任,看完了?”周玉林在他对面坐下。
韩明转过身,把U盘放在桌上,声音低沉:“看完了。五个多亿,二十多年。钱建国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
田国富说:“韩主任,钱建国在内城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要动他,必须向内城层汇报。而且,必须保密。一旦走漏风声,他很可能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