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浓烈的雪茄烟雾在半空中盘旋，呛人的味道几乎要凝固空气。陈少华双腿交叠架在红木会议桌上，名贵皮鞋的边缘蹭着光洁的桌面。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镶钻的防风打火机，金属开合的清脆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市长张德海，正拿着纸巾不断擦拭额头渗出的油汗。他那只握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茶水甚至溅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陈主任，华威二期项目是省委挂了号的重点工程。”张德海硬着头皮，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苍白的辩解。“你们发改委凭什么只凭一张白纸就给叫停？这工期耽误一天，就是几千万的损失啊。”
“凭什么？就凭这上面盖着省厅的鲜红大印！”陈少华冷笑出声，将一份停工通知书狠狠甩在张德海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倾下身子，目光中透着小人得志的猖狂。
“规矩就是规矩，环评不达标就是不能动土。别拿省委来压我，现在天南省的经济规划，我陈少华说了算。”
坐在陈少华身侧的，是科林资本亚洲区总裁理查德。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眼神里满是跨国资本的傲慢与贪婪。
“张先生，你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我们科林资本愿意接手这块地皮，五百亿现金随时可以到账。”理查德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你们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签了这份转让协议，大家都是赢家。”
“这不是钱的问题，土地出让合同早就签了！”旁边的招商局长孙志猛地站起身，双眼因为连日熬夜熬得通红。他指着陈少华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们这是明抢，是借着环保的幌子搞恶意并购！”
“孙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诽谤上级领导可是要担责任的。”陈少华猛地收回双腿站直身体，指节敲得桌面梆梆作响。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没有我的签字，华威的挖掘机履带连一寸泥都别想碰！识相的赶紧签字，别逼我动用行政手段。”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会议室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铮脱下沾着雨水气的黑色风衣，随手扔给身后的李默。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带着踩踏心脏的沉闷压迫感。
“我当是谁在这大放厥词，原来是手下败将又跑回江州找画面来了。”林铮拉开张德海身边的椅子坐下，深邃的眸子犹如盯紧猎物的孤狼，死死锁住对面的陈少华。
会议室里的江州干部们像见到了救星，原本弯下去的脊梁骨瞬间挺得笔直。孙志激动得眼眶发酸，如果不是顾忌场合不对，他简直想冲上去给林铮一个结实的拥抱。
陈少华看着突然出现的林铮，眼底本能地闪过一丝忌惮。但他很快想起自己背后的靠山，又强行撑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他扯了扯西装领带，冷眼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颜面扫地的死对头。
“林铮，你已经被借调到京城了，少在这狗拿耗子。这停工令是合理合法的，就算你是省委常委，也得按组织程序走！”陈少华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跟我谈程序？你算个什么东西。”林铮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那是一份盖着中央办公厅钢印的特批文件，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国家数字经济领导小组下发的绝密批文。华威二期项目已升格为国家级战略安全基地，一切地方行政指令自动失效。”林铮的语气里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陈少华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抓起那份文件。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铮去了一趟京城，竟然能越过省里，直接拿到这种级别的尚方宝剑。
“这不可能！这种批文怎么可能两天就拿下来！”陈少华把文件揉成一团，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一样嘶吼起来，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理查德见势不妙，立刻站起身拍着桌子抗议。他指着林铮，那张白人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病态的潮红。“林先生，你们这是违反市场公平竞争原则！我们科林资本会向国际贸易法庭提出诉讼，让你们付出代价！”
“去告，门在那边，不送。”林铮连看都没看那个洋鬼子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不过在去告状之前，理查德先生最好先给你的华尔街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现在还能不能调出哪怕一美分的流动资金。”
理查德愣住了，慌忙掏出手机拨通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老板的赞赏，而是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那声音大得连坐在对面的张德海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知语的五百亿过桥资金和夏晚晴的舆论攻势已经双管齐下。科林资本在亚太区的股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跌停熔断，他们在海外隐秘转移资产的老底，此刻正被全球媒体疯狂转载。
“你……你们到底干了什么？！”理查德的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他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金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林铮站起身，走到陈少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你想用五十亿买我的命脉，我就用五百亿砸烂你的饭碗。陈主任，这笔账算得还明白吗？”
陈少华双腿发软，但他依然死撑着最后一点官威。他指着林铮的手指都在打颤，强作镇定地威胁着。“林铮，你别狂！我表叔是省长，你敢动我，天南省绝对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你真以为陈平能保得住你？”林铮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说道，“你转移到海外信托基金的那三个亿，审计署的同志已经查实了，估计这会儿拘捕令已经在路上了。”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少华双眼一翻白，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草鱼，满眼的绝望。
林铮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默，微微扬了扬下巴。李默心领神会，带着几个便衣特警大步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掏出冰冷的手铐，将陈少华和理查德一行人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金属脆响在会议室里回荡，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买办和贪官，此刻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走廊里留下一串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张德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稳，只能苦笑着看向林铮。
“林市长，您这雷霆手段，真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开了眼了。这江州的天，算是彻底晴了。”
“张市长，扫垃圾而已，算不上什么手段。”林铮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工地那边立刻复工，耽误的工期让华威那边抓紧赶回来，绝不能影响下个月的投产。”
孙志响亮地应了一声，抱着文件风风火火地跑去落实。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林铮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连轴转了几天，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兜里的保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铮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赵清涵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机场广播的播报。
“林铮，你那边处理干净了吗？”赵清涵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我刚从我爸那得到绝密消息，京城来人了。”
林铮眼神一凛，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陈少华刚倒台，京城就有了动作，看来这背后的利益集团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谁来了？冲着大飞机项目来的？”
“不是大飞机，是冲着你来的。”赵清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那是遇到真正强敌时才有的忌惮。
“上面空降了一位新的省委副书记，据说是京城宋家的嫡系。他点名要在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专门听取你关于江州人事问题的汇报。”
林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冷厉化作一团燃烧的烈火。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南省的戏台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林铮，宋家这次是来寻仇的，你打算怎么办？”赵清涵焦急的询问从听筒里传来。
林铮冷笑一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倒影，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他想听汇报，那我就亲自去省城，给他送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