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杏林国手联盟那边，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风世麒无力地靠在车座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忧虑如潮水般在眼底翻涌，语气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也不知道长老们和那些药童，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他在联盟里待的日子可不短，与里面的人早已处出了深厚的感情。
那些老药童，耐心地教他辨认各种草药、传授煎药的技巧；
长老们，偶尔也会兴致所至，指点他几手精湛的医术。这份情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时常牵挂。
叶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太行山余脉，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
他心里同样七上八下，难以平静。太上长老的实力，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可毕竟还未踏入武帝境。
武帝与武帝之下，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宛如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倘若古思成真的铁了心要对杏林国手联盟下手，还带着黑山派倾巢而出……
想到这儿，叶凡不禁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在，联盟的位置离太行山不算太远，他们这趟过去，正好顺路。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气氛有些压抑。风世麒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问道：
“师父，你说武神那号人物，到底存不存在啊？
那么多武者把他供在神坛上，他总该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叶凡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再强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渐渐被人们遗忘。
但他做过的事，却会在世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人活一世，总得做点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旁人的事。”
风世麒眨眨眼，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他咧嘴一笑，说道：
“师父，那你死了以后，会不会也有人给你立个雕像，天天拜你？”
“去你大爷的。”
叶凡佯装生气，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笑骂出声，“你师父才不会死，你他马的才要死了。”
风世麒捂着脑袋，嘿嘿直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车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笑声还未完全散尽，车子已经拐进了杏林国手联盟所在的那条老巷。
青砖灰瓦的院墙渐渐露了出来，门口的石阶上，还晒着几簸箕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草药。
叶凡和风世麒刚跨进门，院子里正在扫地、晒药的几个药童同时愣住了，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叶长老？风兄？”
一个年纪较小的药童最先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像一只欢快的小鹿，猛地扑上来抱住风世麒。
其他人也如潮水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喊着“叶长老回来了”，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
有人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太上长老！叶长老回来了！叶长老和风兄都回来了！”
不多时，联盟里但凡能走动的人几乎全涌了出来，将叶凡围在中间。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欢快的笑声，甚至隐约夹杂着几声哽咽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而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楚婷正静静地坐在床边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的喧哗声，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是叶凡回来了。
她顾不上许多，抬脚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周雅娟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楚婷吃痛，皱着眉回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妈，你干嘛？我就是去看看叶凡——”
“看他？”
周雅娟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钉子般扎进楚婷的心里，
“当初我差点把命搭进去，是因为谁？你忘了？他叶凡当时巴不得我死在那场风波里，你以为他心里有咱们？”
楚婷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最终没出声，只是把脸别到一边，眼眶渐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周雅娟盯着她的侧脸，语气又急又恨：“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现在外面什么光景你不知道？
古思成已经当了京城武学世家的门主，他跟叶凡有死仇！早晚有一天，他会带着人来清算旧账！”
“他清算他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楚婷闷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
“你现在凑上去跟他热络，将来人家清算的时候，能放过你？”
周雅娟恨铁不成钢地咬牙，眼神中满是焦灼，“从今天起，跟他两不相干，你听明白没有？”
楚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游离。
窗外传来叶凡那清朗的笑声，隔着几道墙，还是那么熟悉。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一阵刺痛。
“……可是叶凡对我也挺好的，咱们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微不可闻。
“你不想活了？”周雅娟打断她，眼里全是焦灼和狠厉，“保全自己才是正理！听见没有！”
楚婷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久到外面的喧哗渐渐散了，久到夕阳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落寞。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户，不再往外看一眼。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
对于他们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安全的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