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通过高处炮镜观察,虽然看不到弹着点,可是前后飞溅的烟雾还是可以看到,心中大喜,两炮试射就完成了跨射。
根据三炮定乾坤的炮击方法,一炮近,一炮远,第三炮就可以根据前面两炮试射结果调整,精准射中目标。
山巅夜风凛冽,张锐轩握着炮镜的手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朗声赞道:“李性好样的,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此战,炮兵当立首功!”
声音虽压得低沉,却带着难掩的赞许,周身凛冽的威压都淡了几分。
身后亲兵听得主帅夸赞,看向炮兵阵地的目光愈发炙热,皆是满脸振奋。
话音刚落,前方山脊制高点上,几道鲜明的旗语便在夜色中快速挥动,观测兵借着星光,将校准完毕的射击坐标、射程角度精准传递而来,旗语起落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炮兵阵前,李性抬眼紧盯山脊方向,将旗语指令尽数记下。
李性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山下土司官寨,声嘶力竭地吼出军令,声音穿透夜色,传遍整个炮兵阵地:“全体都有,坐标267,384,密位5,火力急袭,30分钟齐射——!”
军令一出,将士瞬间动如雷霆。
炮手们飞速调整炮身角度,拧紧炮架固定栓,弹药手快步上前,将沉甸甸的炮弹稳稳填入炮膛,引信校准、炮门闭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平日严苛操练的功底。
不过瞬息之间,几十门轻量化山炮齐齐就绪,黑洞洞的炮口牢牢锁定坞堡各处要害,森冷的炮身蛰伏在夜色里,只待最后的开火指令。
“放!放!放!”
李性手中佩刀狠狠劈下,嘶吼声未落,第一波齐射的炮火便轰然炸响!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鸣声接连不断,响彻整个川东群山,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道火舌划破漆黑夜幕,如同暴怒的雷霆,朝着山下龙美土司官寨倾泻而去。
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砸向坞堡城墙、寨内广场、部族营房、角楼哨塔,每一处要害都被炮火精准覆盖。
火光瞬间照亮夜空,碎石木片漫天飞溅,厚重的石砌坞堡墙体在炮火轰击下轰然坍塌,坚固的寨门直接被炮弹炸得粉碎,漫天烟尘裹挟着血腥气直冲云霄。
寨内原本喜庆的红灯笼尽数被炮火引燃,熊熊烈火顺着红绸、木柱疯狂蔓延,将整座官寨烧成一片火海。
先前还沉浸在婚宴狂欢中的土司部族子民,此刻彻底沦为待宰羔羊,哭喊、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炮火的轰鸣,化作人间炼狱的哀鸣。
四处逃窜的人影被炮火掀飞,滚烫的弹片肆意收割着性命,满地狼藉的宴席、碎裂的酒坛、烧焦的尸首,将先前的喜气洋洋碾得粉碎,只余下满目疮痍与无尽恐慌。
田横僵在婚房之内,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接连不断的炮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屋内红烛尽数被震灭,窗外冲天火光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的醉意与轻狂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田横看着窗外漫天炮火,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喃喃自语,却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
原本心心念念要击败的张锐轩,根本不是什么不堪一击的纨绔子弟,而是手握雷霆利器、能翻手覆雨的夺命修罗!引以为傲的三家联盟、地利天险,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爹!爹!”田横顾不得穿衣服,疯了一般冲向门口,刚一拉开房门,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浪与烟尘呛得连连咳嗽,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看着屋外遍地尸骸、火光滔天的惨状,彻底陷入绝望。
高台上,田文旭早已瘫软在地,看着自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坞堡在炮火中分崩离析,听着耳边族人的哀嚎,眼底的野心与狠厉尽数被恐惧吞噬,面如死灰。
覃达文、覃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想要躲藏,却被四处飞溅的碎石划伤,狼狈不堪,先前各自藏着的算计,在这灭顶之灾面前,成了天大的笑话。
山巅之上,张锐轩负手而立,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山下一片火海的坞堡,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运筹帷幄的冷冽。连绵不绝的炮鸣声依旧在山谷间回荡,三十分钟火力急袭,便是要将这伙叛匪彻底剿灭,不留任何喘息之机!
数万大军在夜色中严阵以待,只待炮火停歇,便会一举攻入坞堡,彻底平定川东土司叛乱,而这场始于联姻狂欢的美梦,终究在雷霆炮火之下,彻底化为灰烬。
王庆东带着大军潜伏在坞堡五公里外,炮声就是命令,炮声一响,王庆东一跃而起,大声喊道:“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天,杀出去,不要放走了一个敌人。”
其他几路大军也是伏兵尽出,围了上来。
就在田文旭面如死灰、瘫软如泥之际,身旁一直强撑着的师爷慌忙扑上前,连拖带拽地将他半扶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急声道:
“老爷!老爷快醒醒啊!寨兵早已溃不成军、全无次序,各处城墙尽数被轰塌,缺口大开,这里再也守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趁乱往后山密道撤吧!”
田文旭猛地一把推开师爷,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泥土,双目赤红如血,嘶哑着嗓子嘶吼:
“不行!我田氏四百年基业,世代扎根于此,祖祠祖坟、族人乡邻尽在这片土地上!我田文旭身为族长,岂能弃寨而逃?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龙美官寨里,与田氏基业共存亡!”
覃达文和覃功看到田文旭这个模样,知道田文旭已经被打掉了精气神,立刻招呼自己的人想要冲了出去。
可惜官军已经四面包围了,冲了几次之后,还是冲不出去。
王庆东带着川军攻打东南两门,京营攻打西北两门,很快就攻破坞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