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安德鲁的对手则是一位神情沉稳、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
那人双足分立,如山岳般岿然不动,手中握着一对乌黑发亮的精铁短棍,棍身似有若无地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更令人侧目的是,他脚边安静地蹲着两只毛发黑亮如绸缎、眼瞳泛着诡异紫芒的紫貂异兽。那紫貂身形虽小巧,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偶尔龇牙时露出的尖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台下观众席上,拉格夫双臂搭在护栏上,歪着头打量那中年男人,嘴里嘟囔着:“精铁短棍配紫貂……这组合倒是少见。那两只小东西看着挺可爱,但那双紫眼睛,啧啧,怎么看怎么邪性。”
站在裁判台上的裁判高高举起右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场内喧嚣的声浪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战斗的号角。
“开始!”
话音未落,杰斯已然启动!
他脚底与肘后的喷射装置喷出强劲的矢量气流,淡蓝色的火焰在空中拖曳出几道优美的弧线,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嘶鸣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激射而出。覆盖着银白色战甲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对手面门——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即便是铁板也要凹进去几分。
然而中年男子实战经验显然相当丰富。
面对杰斯闪电般的突袭,他不退反进,双足微沉,重心下压,整个人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稳固。手中双棍划出两道玄妙的弧线,后发先至,只听得“铛”的一声震响,杰斯的拳头被精准地格挡开来。
“好快!”杰斯心中一惊,却并未停手。他借着反震之力凌空翻转,左腿如鞭,横扫向对手腰侧。
“铛!”又是一声脆响,中年男子另一根短棍不知何时已挡在腰侧,再次化解了这记攻势。
杰斯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双拳齐出,配合着喷射战服带来的惊人速度,瞬间打出一套眼花缭乱的组合攻击。拳影纷飞,腿风呼啸,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碎石裂金的力量。
但中年男子步伐不乱,双棍舞动得滴水不漏。
“铛!铛!铛!”
精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如同铁匠铺里密集的锤击声。那中年男子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精准地格挡或拨开杰斯的拳脚,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更可怕的是,他的短棍还能在防守的同时,时不时抓住空隙发动凌厉的反击——时而一棍刺向杰斯肋下,时而一棍挑向杰斯咽喉,逼得杰斯不得不放弃攻势,狼狈回防。
那两只黑紫貂异兽更是狡黠至极。它们始终游走在战圈外围,四只紫芒闪烁的眼睛死死盯着杰斯的一举一动。每当杰斯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攻击节奏,准备发动决定性的一击时,总会有一只紫貂从诡异的角度窜出,张开小嘴,喷出一大片细密的铁针!
那铁针带着腥甜的气息,针身萦绕着不祥的紫烟,铺天盖地般罩向杰斯。杰斯只得硬生生收回攻势,喷射战服全力推进,整个人斜斜掠出数丈,才堪堪避开这波偷袭。有几枚铁针擦着他的战甲飞过,在坚硬的合金表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划痕边缘隐隐泛着紫色,竟有腐蚀的迹象。
“可恶!我的战斗服……”杰斯咬牙切齿。
那两只紫貂一击不中,立刻灵巧地后撤,重新退回中年男子身边,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杰斯,寻找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而中年男子则趁着杰斯闪避的空档,稳步前压,双棍舞动得更急,攻势愈发凌厉。
几次三番下来,杰斯不但没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反而因为频繁的闪避和格挡,体力消耗巨大,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台下,拉格夫摸着下巴,眉头微皱:“这家伙有点难缠啊。”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近乎攻防一体的棍术,加上那两只小东西在旁边捣乱,杰斯小子现在看起来有点无处下嘴哎。那两只紫貂喷针的时机掐得太准了,每次都是杰斯要发力的时候。而且那针上带的紫烟,八成有毒,碰不得。”
戴丽点了点头,补充道:“那中年男子的棍法也有门道。你看他每次格挡,动作幅度都很小,这说明他对棍势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杰斯虽然速度快、发力猛,但打法太直接了,容易被看穿。”
兰德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台上,目光深邃。
擂台上,杰斯又一次无功而返后,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猛地后跃,与中年男子拉开距离,蹲踞于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战甲内的衣襟。
“这样下去不行……”杰斯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迅速在战斗服腰侧一个隐蔽的接口处按动了几下。只听“哐!哐!哐!”几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数个原本嵌合在战服关节与背部的沉重球形配重块同时脱落,重重砸在擂台地面上,竟将坚硬的石板砸出几个小坑!
“负荷解除!”杰斯低吼一声,整个人瞬间站起,活动了一下四肢。
下一刻,他的速度陡然飙升!
如果说之前他的速度快如疾风,那么现在简直就是闪电!整个人在台上拖曳出一道道残影,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对手,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中年男子顿时压力倍增。
他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震惊。双棍虽然依旧舞得严密,但已无法完全跟上杰斯的速度。只听“砰”的一声,杰斯的刺拳突破了他的防御,精准地击中他的脸颊。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腰腹部再中一拳。
中年男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那两只紫貂见状,立刻窜出,试图故技重施干扰杰斯。但杰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它们的攻击频频落空——往往铁针刚刚喷出,杰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被铁针刺穿。
“好本事!”中年男子咬牙稳住身形,双棍横在胸前,试图重新组织防守。
但杰斯岂会给他机会?
速度全开的杰斯如同鬼魅般在台上穿梭,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他的拳脚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重,中年男子虽然拼尽全力防守,但还是接连被击中,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他的步伐开始散乱,呼吸变得急促,双棍的舞动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严密。
台下,拉格夫看得眼睛发亮:“哦?杰斯这小子还藏着这一手?负荷解除?意思是之前他一直背着负重跟人打?有点东西啊!”
戴丽微微点头:“看来他的喷射战服设计得很精巧,可以通过增减配重来调节战斗模式。解除负重后速度暴涨,这种战术变化确实出人意料。”
兰德斯依旧沉默,但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擂台上,眼看这样下去落败就在眼前,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猛地后跳一步,与杰斯拉开距离,双棍在胸前猛然相撞,发出“锵”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那声音如同虎啸龙吟,震得擂台周围的观众都不由得捂住耳朵。
那两只黑紫貂闻声,立即舍弃攻击,化作两道紫色流光,分别扑向他手中的两根短棍!
下一瞬,奇异的光芒闪耀而起!
紫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棍身相互交融,刺目的光华让杰斯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他隐约看到,那两只紫貂的身体如同烟雾般消散,融入了短棍之中,而短棍则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延展……
眨眼间,两根短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中年男子双掌之间一根通体呈现高贵紫金色、长约两米、棍身隐约浮现紫貂状纹路、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长棍!
那长棍上,隐约可见紫貂的眼睛、利爪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棍身散发开来,弥漫整个擂台。
“接我这招!哈!”
中年男子双臂肌肉暴涨,青筋毕露,奋力挥动那根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异棍!
一棍横扫,风声凄厉!
棍还未至,一股磅礴的压力就已笼罩半个擂台,卷起满地烟尘与碎石。那气势,那威压,仿佛山崩地裂,江河倒流!
杰斯脸色闪过一丝惊恐,本能地将喷射战服的动力输出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流星般斜掠而出,险之又险地贴着棍风边缘擦过。但那可怕的压迫感仍让他气血翻涌,胸口一阵烦恶。逸散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掌,拍得他在空中失去平衡,撞到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杰斯趴在地上,嘴角溢出几缕鲜血,抬头望向中年男子,眼中满是惊骇。
中年男子毫不停歇,紧接着又是一记横扫!
这一次,杰斯学乖了,不等棍势完全展开,就已经提前闪避。但那股诡异的威压依然笼罩着他,让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行动变得滞涩艰难。他拼尽全力,才堪堪避过这一棍。
第三棍接踵而至!
中年男子仿佛拼尽了全部力量,这一棍比前两棍更加凶猛,更加狂暴!棍身划过的轨迹,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杰斯将速度发挥到极限,在擂台上左冲右突,试图脱离棍势的笼罩范围。但那股威压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着他,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紫金色的长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他横扫而来。
“要输了……”杰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第三棍扫过,却准头大失,堪堪擦着杰斯的鼻尖掠过,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但却终究未能命中。
杰斯愣住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中年男子已是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如纸,双手颤抖着将“盘貂棍”拄在地上才能勉强站稳。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体力消耗极为严重,几乎连行动都已无力为继,更别说继续展开攻击了。
杰斯眼中精光一闪。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瞬间暴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中年男子,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飞踹,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命中对手胸膛!
“砰!”
中年男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擂台外的防护垫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手中的盘貂棍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紫金光芒逐渐消散,重新还原成两根普通的精铁短棍和两只瘫软在地、有气无力的紫貂。
“胜者,杰斯·安德鲁!”裁判高高举起手臂,宣布结果。
杰斯站在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如同雨水般从他脸上滴落,浸湿了脚下的擂台。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逐渐消散还原的铁棍和两只趴窝的紫貂,暗道:“好险……差点就栽了……”
他直起身,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喃喃道:“这融合棍子的力量和威压太邪门了……还好那家伙只能挥三棍,不然今天躺下的就是我了。”
台下,拉格夫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咦?!还能这样玩?让异兽跟兵器相互融合?”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种技术我可是头一回见识!那棍子刚才的气势,我的天,隔着这么远我都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戴丽则若有所思地点头,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记本,快速翻动着:“我也只是在学院的稀有档案里见过类似‘异兽融兵术’的只言片语。”她找到某一页,仔细看了看,“据说这种技术源自海外某些比较封闭的部族和国度,能够将兵器发挥出与前不可同日而语的力量。通过将契约异兽暂时与武器融合,让武器获得异兽的特性、力量甚至部分生命特质,从而爆发出远超常规的威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这项技术似乎对使用者负荷极大,且融合后的武器往往还有多种限制……就像刚才,那个中年男子使出这招之后似乎只有三击之力——不,他甚至连第三击都没能完整使出——三棍过后,他就彻底脱力了,连站都站不稳。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种缺陷可谓是相当致命的——一旦限制之内没能解决对手,自己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难怪这种技术难以真正推广。”
兰德斯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那根逐渐消散的盘貂棍,直到它完全还原成普通的铁棍和两只疲惫的紫貂,才缓缓开口:“不管推广难度如何,这确实是一种极具突破性的力量运用思路。”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思索:“异兽的特性与兵器的形态结合,爆发出的威能远超通常的配合战斗。刚才那三棍,每一棍的威力都足以一击定胜负。关键在于使用者能否承受代价并精准掌控那股力量,否则就是未伤敌先伤己。那个中年男子明显还没有完全掌握这种力量,否则第三棍不会偏得那么离谱。”
拉格夫闻言,颇以为然地点头:“有道理!威力大也得有命用才行。”他转头看向台上还在喘气的杰斯,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不过话说回来,经此一役,我总觉得杰斯这个过分依赖外部装备的臭屁小子,就算侥幸过了这一关,在这藏龙卧虎的正赛里,估计也走不了太远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对同伴的担忧,也夹杂着一丝“我早就说过”的意味:“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那喷射战服确实厉害,速度、力量都能加成,但说到底还是外力。遇上真正的高手,光靠装备可不够。”
戴丽合上笔记本,轻声道:“也不能这么说。装备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关键看怎么用。杰斯这场比赛虽然赢得惊险,但至少他懂得在关键时刻改变战术,解除负重提升速度,这一点就比很多只会蛮干的人强。”
兰德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短暂的休息后,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拉格夫突然精神一振,指着登台的方向:“哎,看,到那家伙了!”
接下来登场的,是拉格夫在联合集训中认识的那位以原始野性风格着称的宿敌——“野人”班特兹。
班特兹几乎是以标志性的形象跃上擂台:古铜色的上身完全袒露,块块肌肉如同铜浇铁铸,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肩臂部纹着复杂而神秘的图腾纹身,线条粗犷,色彩浓烈,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传说。他仅在腰间随意围了一条粗糙的毛皮短裙,脚踏一双磨损严重却结实耐用的皮靴。
登台后,班特兹特意在擂台台边停顿了一下,朝着拉格夫所在的方向,炫耀般地弯曲手臂,鼓起他那硕大无比的肱二头肌,投来一个充满野性挑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叫力量!”
拉格夫忍不住“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这货真是入戏太深,越来越把自己当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了。”他抱臂嘟囔着,“不就是肌肉大点吗?有什么好显摆的?我也有肌肉好不好,只是没他那么夸张而已。”
戴丽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他。
班特兹的对手同样是一名肌肉虬结的壮汉。那人体型与班特兹相差无几,肌肉坟起的程度也不差上下,但装备就比他正规多了——他穿着规整的战斗背心和长裤,关键部位还佩戴着打磨光亮的金属胸甲、肩甲和臂甲。整套装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威风凛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正式选手。
两人站在擂台两侧,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裁判高高举起手臂,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一圈,确认双方都已准备就绪。
“开始!”
话音刚落,甲胄壮汉便发出一声震天的战吼,如同蛮牛般埋头冲向班特兹!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发出“咚、咚”的巨响,仿佛巨人在行进。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召唤任何异兽,而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发动攻击。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密集地砸向班特兹的胸膛和腹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回荡,仿佛在击打一个坚韧的人形沙袋。班特兹的肌肉在重击下剧烈震动,嘴角很快破裂,渗出一缕鲜血。古铜色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伤,淤伤中央甚至隐隐出现紫红色的裂纹。
“这对手力量不小啊,”戴丽眉头一皱,“竟然能出手就把班特兹打伤……要知道,就算是现在的集训队里,能够一击就将班特兹打到破皮见血的人也不多。”
但令人惊讶的是,班特兹不惊反喜!
他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美食。他竟也完全不闪不避,同样没有召唤异兽伙伴,而是扎稳马步,就在原地硬生生承受着雨点般的重拳!
每一次重击都让他身体剧烈震动,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更吓人的是,班特兹并非只是被动挨打。几乎在承受每一拳的同时,他的重拳也以牙还牙地轰击在对手的甲胄和身体上。他的拳头势大力沉,砸在金属甲片上发出“咣!咣!”的震耳巨响,砸在肉体上则是沉闷的“嘭嘭”声。
两人就这样在擂台中央,上演了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换血式对攻!
没有技巧,没有闪避,没有战术,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你打在我身上,我打在你身上。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台下,拉格夫看得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得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疼痛。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腹部,仿佛那些拳头是打在他身上一样。
“噫——!”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两个疯子!真是彻头彻尾的野蛮人!看着都疼!那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我的天……我都能听到骨头在惨叫!”
然而,随着这场角力般的互殴持续,奇异的转变开始发生。
班特兹身上那些新添的瘀伤,不再扩散加深,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淡、消退。破开的裂纹和嘴角也停止了渗血。他挥出的拳头却一拳重过一拳,气势越来越盛,呼吸反而愈发沉稳有劲,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享受某种盛宴。
反观他的对手,虽然起初攻势凶猛,但此刻已显疲态。
他身上的金属甲胄在班特兹持续的重击下,开始出现明显的凹痕、裂纹。左肩的肩甲已经裂开一道大口子,摇摇欲坠;胸甲中央凹陷下去一块,几乎贴到了皮肤上。他的动作逐渐迟缓,格挡越来越吃力,裸露的皮肤上伤痕越来越多,青紫交加,血迹斑斑。喘息声粗重得如同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痛苦。
最终,在一次毫无花巧的正面硬撼后,甲胄壮汉再也支撑不住。
两人的拳头同时击中对方的胸膛——“砰!”的一声闷响,甲胄壮汉踉跄着倒退几步,沉重地单膝跪倒在地。他甚至都无力撑地,只是依靠着几乎变形的臂甲强挺着,才没有完全倒下。他大口喘着粗气,胸甲凹陷,肩甲破损,双臂无力低垂,满头血汗交织,整个人摇摇欲坠,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而班特兹,虽然身上也有不少伤痕,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对手。他身上的瘀伤和裂伤竟然大部分都已经消退。他弯起手臂,再次鼓了鼓肌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胜者,班特兹!”裁判上前查看了一下甲胄壮汉的状态,确认他已无力再战后,高声宣布。
台下,拉格夫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擂台,声音都变了调:“哎?这小子怎么回事?越挨打越精神?”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们看到没?他身上的伤都快没了!之前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都快看不出来了!之前跟我打的时候,可没见他有这赖皮本事啊!”
戴丽不知何时又掏出了她那本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记,快速翻到某一页,冷静地分析道:“根据有限的观测数据记录和基本可靠的消息渠道,这极有可能是班特兹他独有的异能力——‘伤痛泉源’——在生效。”
她顿了顿,确认拉格夫和兰德斯都在听,才继续道:“这个能力的效果非常特殊。它能让他将自身承受伤害的一部分进行逆转,转化为临时增强自身力量和防御的养分;同时将另一部分伤害转化为高效治愈自身伤势的生命力。本质上,他是在战斗之中‘汲取’对手施加于他的痛苦和伤害,来强化和修复自己。”
拉格夫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是吧?!连我都不知道这小子藏着这么逆天的能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得意洋洋的班特兹,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岂不是说,只要不能一下子放倒他,跟他打持久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你打得越狠,他的伤势就恢复得越快,力量就越强?这还怎么玩?这能力也太赖皮了吧!”
兰德斯抱着手臂,目光仍停留在擂台上微微喘息却面露得意笑容的班特兹身上,接口分析道:“理论上是如此,但这个能力必然存在极限……首先,维持战斗的体力就是一大限制……”
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仿佛在进行一场战术分析:“而且,让这个能力可持续性地生效下去的前提是,对手的瞬时爆发输出不能远超他身体的承受阈值。如果遭遇绝对的力量碾压,比如能一击就让他彻底昏迷或丧失行动能力,这个能力就来不及生效。毕竟,转化伤害需要时间,如果伤害来得太快、太重,身体根本撑不到转化完成。”
他瞥了一眼拉格夫,继续道:“其次,就像你上次无意中做到的那样。利用冲击力足够强的招式,不追求造成多少伤害,而是巧妙地将他直接打飞出边界,也是一种在擂台之类的特定情况下更具针对性的策略。毕竟擂台有边界限制,一旦出界就输了,不管他有多少伤害可以转化,与胜败都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所以客观来说,你上次那场赢得很聪明,精准地规避了他的优势。当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拉格夫,“我个人强烈怀疑,你当时纯粹是凭战斗本能胡来的,压根没经过这么复杂的战术思考。”
拉格夫听得直撇嘴,脸上表情复杂,既有点小得意又被兰德斯后半句话噎得无法反驳。他哼哼了两声,把注意力重新投回擂台,嘴里嘟囔着:“下次……下次一定让他好看……不就是出界吗?我还能再做到一次!”
戴丽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擂台上,班特兹朝台下挥了挥手,做了个健美的姿势,才慢悠悠地走下擂台。经过拉格夫他们所在的方向时,他还特意停下来,朝拉格夫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有?这才是老子真正的实力!”
拉格夫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看他。
——————————
短暂的场间休息和热场活动后,第三场比赛即将开始。
当选手登台通道中出现那个身影时,拉格夫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接下来登场的,正是兰德斯昨日在诡异巷子中偶遇的那个最为极端的“非人之人”——基鲁·菲利。
与昨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状态不同,此刻站在擂台上的他,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污渍斑斑、破损不堪的灰色训练服,看起来邋遢不堪,但还算维持着一种表面的、脆弱的平静。
只是,他的面部肌肉和嘴角会不受控制地间歇性抽搐,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有些僵硬和不协调,带着一种神经质般的敏感。他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锐利,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内在的冲突,随时可能爆发。但至少……看起来勉强算是个“人”。
这家伙……今天看起来正常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更可怕了……
昨天那个样子虽然吓人,但至少直接看得出来是疯的……
今天这副还算“正常”的样子,反而让人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兰德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基鲁·菲利的对手,是一位衣着极其华丽的年轻贵公子。
那位贵公子身穿丝绒外套,上面绣着繁复的金线纹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手中握着一柄装饰过于精美的细长花剑,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剑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他一登上擂台,就用一方白手帕夸张地掩住口鼻,上下打量着基鲁·菲利,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该死的组委会!这是把下水道里的垃圾也抽上来凑数了吗?”贵公子尖刻地嘲讽道,声音透过手帕显得有些闷,但依然清晰可闻,“让这么一个叫花子跟本少爷同台?被他碰一下,我这身由里奥斯大师定制的礼服岂不是要直接报废?”
他夸张地抖了抖袖子,仿佛只是站在基鲁·菲利附近,就会弄脏他的衣服。
基鲁·菲利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略微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全脸。
裁判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确认双方都已准备就绪,高高举起手臂。
“开始!”
贵公子冷哼一声,甚至懒得亲自上前。他只是优雅地打了个响指,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光芒,一只神骏非凡的异兽出现在他身旁。
那是一只“射手角鹿”,体型比寻常的鹿要大上一圈,皮毛光滑如绸缎,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的鹿角——那鹿角如同繁复的水晶枝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角鹿优雅地一低头,鹿角上几根尖锐的晶状角尖自动脱落,悬浮在空中,如同被无形之手引导,划出优美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基鲁·菲利!
嗖!嗖!嗖!
角尖飞弹的速度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它们撞击在擂台地面上,立刻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威力堪比小型爆破弩箭!
“我了个乖乖!”拉格夫看得眼角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这是异兽还是移动炮台?那角尖打在地上炸出来的坑,要是打在人身上,还不得直接炸出个窟窿?”
他咂了咂嘴,继续道:“而且,正赛第一轮就玩这么大?这贵族小子是氪金氪上来的吧?那只射手角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按照异兽级别至少要精英级往上走了……价钱肯定不便宜。”
兰德斯目光沉静,低声道:“有历史的家族总有些积累,‘钞能力’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台上的基鲁·菲利,“安静看吧,拉格。那个‘家伙’……肯定会有办法应付的。”
擂台上,基鲁·菲利面对呼啸而来的鹿角飞弹,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的闪避方式完全违背了人体工学。
身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折叠——时而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轻飘飘地躲过飞弹的轨迹;时而又像关节完全错位的提线木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摆动,险之又险地让大部分飞弹擦身而过。他的动作毫无规律可言,却又精准得可怕,每一枚飞弹都只差毫厘就能击中他,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
偶尔有几发角度太过刁钻,实在无法避开,他竟然不格不挡,而是猛地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咔嚓”一声,精准地将那能量充盈的鹿角飞弹咬在口中!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坚硬的角尖竟被他像嚼糖豆一样“嘎嘣嘎嘣”地嚼碎!
他咀嚼着,嘴角流出晶莹的碎屑,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咽下后,他还意犹未尽地嘟囔着:“唔……新鲜鹿茸……大补……我喜欢……”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贵公子脸上的嫌恶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你……你竟然……”他指着基鲁·菲利,手指微微颤抖。
戴丽在看台上忍不住抱紧了双臂,感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他居然吃了?!那可是凝聚不少能量的角尖飞弹,硬度堪比合金钢!他的牙齿是什么做的?他的胃是什么做的?这家伙的生理结构绝对不正常!”
拉格夫歪着头,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你到现在才确定他不正常?”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兰德斯,“话说兰德斯,你之前是不是就看出这货不对劲了?”
兰德斯叹了口气,低声道:“他的着装风格和那几个‘异常之人’几乎一样,你难道还没联系起来吗?”
拉格夫脸色凝重起来,眉头紧锁:“联系倒是联系起来了…但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四个是冰冷的机器,简直就是金属疙瘩成精。但这家伙……”他看着台上又开始神经质般抽搐的基鲁·菲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人院重点项目!”
贵公子被彻底激怒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们两个也出来!给我碾碎这个肮脏的乞丐!”他咆哮着再次挥手打出手势,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手帕甩飞。
伴随着光芒连闪,又有两只形态狰狞的异兽出现在他身旁。
其中一只是“棘皮湾鳄”。它的皮肤如同粗糙的岩石,布满坚硬的凸起,四肢粗壮有力,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它张开大嘴,喉咙深处红光闪烁、热气四溢,显然能喷射出某种灼热的攻击形式来。
另一只是“血色巨嘴鸟”。它的体型比寻常巨嘴鸟大上数倍,羽毛血红如火,翅膀宽阔有力。它的巨嘴占了身体近一半的长度,嘴缘锋利如刀。可怕的是,它翅膀一扇,便有大片具有强腐蚀性和爆炸性的微尘羽屑挥洒而出,弥漫在空中。只要它猛啄一下,这些微尘便会瞬间引爆,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灰烬!
三只稀有而强大的异兽,同时出现在擂台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基鲁·菲利。
整个擂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拉格夫看得连连咋舌,眼睛瞪得老大:“三只异兽!而且看起来级别都不低,肯定不可能都是他自己契约的……”他咽了口唾沫,“这二世祖的家里还真舍得撒钱……这三只异兽加起来,得多少钱啊?够我吃大半辈子了吧?”
戴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三只异兽协同作战,而且各有所长——远程、近战、范围攻击,配置相当完整。如果配合得当,几乎可以应对任何类型的对手。就看它们的主人能不能指挥得当了。”
兰德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说时迟那时快,三只稀有而强大的异兽已然同时发动攻击!
棘皮湾鳄率先发难,大嘴一张,一道赤红灼热的穿透光束撕裂空气,直射向基鲁·菲利!那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血色巨嘴鸟振翅高飞,大片腐蚀性的微尘羽屑从它翅膀上洒落,如同红色的云雾般弥漫前方的半个擂台。那些微尘落在擂台地面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坚硬的石板表面冒出白烟,出现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射手角鹿再次低头,这一次,十几根角尖同时脱落,如同暴雨般射向基鲁·菲利,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能量光束、腐蚀性羽尘、密集的角尖飞弹,瞬间将那一方擂台变成了死亡地带!
而基鲁·菲利,就站在那死亡地带的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