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两难

满山的鲜花在狂风中席卷而起。

所有花瓣都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旋转、飞舞，铺天盖地，像一场盛大而疯狂的雪。

那是季统的手笔。

他与青冥从九天打到山巅，又从山巅打到半空，所过之处，气流翻涌如龙卷。

那些被青冥种了多年的花，全被卷进了这场风暴里。

青冥停下身形，望着下方光秃秃的花杆。

那些花杆东倒西歪，残破不堪，在风中瑟瑟发抖。

满山的色彩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绿和裸露的泥土。

他的赤红眼眸沉了下来。

“你敢把我山庄的花都摘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愠色正浓，一字一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季统立在半空，依旧是那副优雅淡然的模样。

银发被风吹起，琥珀金眼眸平静无波，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就当是给阿瑶看了。”他说。

青冥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死！”

他身形一闪，正要再次出手——

忽然，他俯视了一眼地面。

那里，程瑶正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仰头望着他们。

粉色的常服已被染成深红，脸上有血痕，有泪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青冥勾起嘴角，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魅惑，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从半空中悠悠飘下来：

“小程瑶。”

程瑶浑身一僵。

“再不跟季统解除绑定。”青冥说，“我可是要天下人给你陪葬了。”

程瑶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青冥的眸色更深了，像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

他俯视着她，目光里有着疯狂，也有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寒的认真。

“只要不杀他们几个重要的角色，”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天下的百姓千千万万呢……他们不过是路人。”

路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钧重锤砸在程瑶心上。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疯了？！”

她吼道，声音都破了音。

青冥没应声，只是笑。

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个系统对这个世界、对这些“Npc”最彻底的漠视。

程瑶握着杯莫停的手指剧烈发抖。

然后她动了。

提剑，跃起，冲向半空。

剑光如虹，直刺青冥！

秦潇和司马亮见状，也顾不得什么实力悬殊，同时提气冲了上去。

三道身影，三道剑光，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那道红色的身影。

青冥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秦潇和司马亮。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程瑶的剑锋。

避得恰到好处，既不伤她，也不被她伤到。

然后宽袖一挥。

秦潇和司马亮就像断线的风筝，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勉强拄着剑，挣扎着站起来。

“潇哥！亮仔！”

程瑶落回地面，冲过去扶住他们。

“你们没事吧？”

秦潇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吐出一口血水。

那血水里混着暗色的血块，喷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胡乱抹了把嘴，扯出一个笑：“没事。”

司马亮没说话。

他只是拄着瑶池剑，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有些苍白。

程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头望向半空。

青冥依旧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

他在等她做出选择。

一边是两国百姓，千千万万条生命。

一边是最爱的季统。

程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秦潇忍不住想开口，久到司马亮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然后，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瑶。”

季统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边。

程瑶抬起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温柔，像羽毛拂过水面。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他说，“我的阿瑶。”

我的阿瑶。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最锋利的刀，剜在程瑶心上。

“阿统……”

她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说什么，想说我怎么可能选别人，想说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想说你不能就这样让我选......

可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猛地摇头。

眼泪随着动作甩落，砸在地上，渗进那片被血染红的花泥里。

满地的尸体。

开门，见山，那么多青木派和烟雨派的弟子。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而如果她不选，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千千万万，万万千千，那些无辜的路人。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选？

就在气氛僵持到几乎凝固的时刻——

一道紫色的身影忽然冲了出去。

是司马亮。

他提剑跃起，身形快得像一道紫电，直刺半空中的青冥。

程瑶瞳孔一缩：“亮仔！”

青冥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没用的，呵！”

他轻蔑地一挥手，一道气浪迎向司马亮。

司马亮被击中，身形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

程瑶和秦潇冲过去，接住落地的他。

“亮仔！你干嘛？！”程瑶大喊，“你打不过他的，回来！”

司马亮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那血从他苍白的唇角溢出，染红了袖口，但他没有停。

他撑着剑站起来，不顾程瑶的阻拦，再次冲向青冥。

他的眼里，是决绝。

一种程瑶从未见过的、让人心惊的决绝。

“亮仔！！！”

程瑶的喊声撕裂了空气。

但司马亮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了季统一眼。

那一眼极短，极快，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季统看见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

他也动了。

银发飞扬，玄色身影直冲青冥，从另一个方向攻去。

两道身影，一紫一玄，同时逼近那道红色的身姿。

青冥冷笑。

“你们杀不死我的，别白费力气了。”

他甚至没有躲避，只是负手立在半空，任由那两道剑光逼近。

“那就让你刺一剑试试。”他说，声音里满是嘲讽，“看看能不能杀掉我。”

紫影逼近。

瑶池剑的剑尖直指青冥的心口——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瞬间，剑尖忽然调转了方向。

司马亮的手腕一翻。

那柄刺向青冥的剑，猛然对准了自己。

他另一只手探出，握住青冥垂落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了剑柄上。

然后——

用力。

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