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死在了最想活下去的那年

瑶池剑穿透紫衣，刺入心口。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青冥瞳孔猛然收缩。

他像触电般松开手，抽身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已经刺进去了。

血，顺着剑身涌出。

“亮仔——！！！”

程瑶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长空。

那道紫色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

秦潇飞身冲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他。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秦潇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瑶池剑脱手坠落，“叮当”一声脆响，落在血泊里。

“阿弟！！！”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山门方向冲过来。

是司马如烟。

她刚护送帝后离开，安顿好后便折返回来，想帮忙。可迎接她的，却是这一幕。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温婉冷静，跌跌撞撞扑过来，跪在司马亮身边。

“阿弟……阿弟……”

她伸手想按住那个血如泉涌的伤口，可那伤口太深了，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他的紫衣，染红了地面。

司马亮的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释怀的笑。

“我也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这个世界……重要的角色。”

程瑶跪在他另一侧，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句子。

“楼兄是不死之身，”司马亮轻声说，目光看向跪在程瑶身后的秦潇，“所以只有我去……是最合适的。”

秦潇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在说什么！”他吼道，声音都破了音，“你明知道瑶姐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司马亮没有应他。

他转向司马如烟。

“阿姐……”他轻声喊，“就交给你照顾了。”

司马如烟紧紧攥着他的手，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他又转向程瑶。

“书瑶姑娘，”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谢谢你……赠与我的剑。”

程瑶摇头，拼命摇头。

“这时候你说什么剑！！你别说话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轻轻揽住了她，给她支撑。

是季统。

季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沉。

“司马公子......”他说，“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顿了顿。

“刚才他使眼色让我帮他……我……”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一眼，那道决绝的目光——从一开始，司马亮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半空中，忽然传来凄厉的狂笑声。

“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杀死我！！！”

青冥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彩色的流光，像破碎的泡沫，像消散的虹光。

那些流光四散飘落，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绚丽的弧线。

他的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狂乱，是疯狂的挣扎。

但无济于事。

他的存在正在瓦解，正在消散，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不可能……不可能！！！”

最后一声嘶喊戛然而止。

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化作流光，消散在风里。

然后——

一道锐利的风，凭空而生。

那风快得像利刃，从虚空中划来，直直掠过季统的颈侧。

季统眉头微蹙。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

手指上，沾了一丝细细的血痕。

伤口很浅，只微微渗出血珠，像被纸边划了一下。

但那道风，确实划过了他。

程瑶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望着司马亮。

望着那张苍白的、却带着笑的脸。

司马亮的眼睛，望着那消散的流光，望着那些彩色的碎片飘向天际，飘向虚无。

他唇角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做到了……”

他喃喃道。

声音气若游丝，轻得像叹息。

随后，他想要举起的手，重重垂落。

指尖的方向，是静静躺在不远处的那柄剑——

瑶池。

程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潇抱紧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

司马如烟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垂落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满山寂静。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季统沉默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具安静的遗体，望着他脸上残留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银发在风中扬起，他闭上眼睛。

然后——

满山的花瓣动了。

那些被狂风卷走、散落在各处的花瓣，忽然从四面八方飞起。

雪白、分红、淡紫的花——所有花瓣同时升空，盘旋，旋转，形成一道不可思议的龙卷。

花瓣的龙卷缓缓移动，掠过整座山庄，掠过那些血泊和尸体，掠过那柄静静躺着的瑶池剑。

最后，它们停在司马亮上方。

纷纷扬扬，缓缓飘落。

像一场盛大的花雨，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花瓣落在司马如烟的肩头，落在秦潇颤抖的脊背上，落在程瑶满是泪痕的脸颊边。

落在司马亮安静的眉间。

他躺在阿姐怀里，像睡着了。

那些花瓣落在他的额角，落在他的眼睑，落在他的唇角——像是想打扰他，却又怕惊扰了他的梦。

没待几息，便轻轻飘走了。

程瑶望着那张安静的面容，望着他唇角残留的那一抹笑意。

那是她见过的，司马亮最温暖的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听剑山庄试剑大会时，他冷漠疏离，病弱苍白的模样。

想起十二峰考核时，他拼死相救，与她困在潭底的那一夜。

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那双清冷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一直知道。

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的克制，知道他因为寿数有限而压抑的所有。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方式。

用他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用他的存在，抹杀另一个存在。

程瑶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季统站在她身后，望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手，一直轻轻揽着她的肩，给她支撑。

风停了。

花瓣落尽。

满山的光秃秃的花杆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沉默的墓碑。

远处，那柄瑶池剑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剑身上映着最后一缕日光。

程瑶闭着眼睛，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亮仔。

没有回应。

只有风，轻轻吹过。

好不容易......本有机会续命，有了生的希望。

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