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断脊的铁龙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沧石铁路像一条死蛇，横卧在荒凉的旷野上。

这里是“鹰嘴弯”，距离西集县城西十里。铁轨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大的急弯，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干枯河床，另一侧是连绵的土坡。风从河床下吹上来，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里的寒意。

赵铁河趴在土坡的棱线后面，身上盖着枯草编成的伪装网。他手里的驳壳枪机头大开，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两条泛着幽冷铁光的钢轨。

“老徐，这就是你要的‘大号捕兽夹’？”

二柱子趴在他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路基下方。那里，徐文昌正带着几个工兵，在铁轨连接处捣鼓着什么。他们没用大镐刨土，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特制的铁扳手，将铁轨的螺栓一颗颗拧松，却又不完全卸下来。

“别小看这几颗螺丝。”赵铁河压低声音，把二柱子的脑袋按回草丛里，“火车跑起来几百吨重，过弯道的时候离心力大得吓人。只要铁轨稍微松那么一点劲儿，就能让这头铁龙翻身。”

不一会儿，徐文昌猫着腰跑了回来，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团长，弄好了。我们在外轨下面垫了‘脱轨器’，只要车轮压上去，再加上螺栓松动，神仙也救不回来。”徐文昌擦了擦手上的油泥，“而且我在下面埋了两个‘大号闷雷’，那是用咱们从矿洞里带出来的炸药改的，电起爆，线都拉到后面去了。”

“好。”赵铁河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两点半。

“情报准吗？”王顺抱着那杆狙击步枪，轻轻哈着气暖手。

“吴大狗用命换来的情报，错不了。”赵铁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趟车是山本的命根子。据说除了新式武器，还有一种能杀人不见血的东西。”

“杀人不见血？毒气？”二柱子打了个哆嗦。

“来了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那声音顺着铁轨传导过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像两把利剑在旷野上乱扫。

那是一列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列车。车头喷吐着黑烟，浑身披挂着厚重的钢板，像是一头披甲的怪兽。车顶上架着探照灯和重机枪，甚至在中间的车厢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个旋转的炮塔。

这就是山本引以为傲的“特别输送列车”。

“全体准备！”

赵铁河一声令下，几百名战士瞬间拉动了枪栓。机枪手架好了捷克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预定的脱轨点。

列车轰隆隆地驶入了鹰嘴弯。为了过弯，车速稍微慢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巨大的惯性。

近了。

车头巨大的钢铁轮子压上了徐文昌设置的陷阱。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但紧接着，那是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

外侧的铁轨承受不住巨大的侧向挤压力，猛地向外崩开。

“轰隆隆——！！！”

巨大的车头猛地一沉，随后向外侧倾斜。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失去了平衡，带着后面的车厢，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狠狠地撞向路基旁的土坡。

火星西溅，尘土飞扬。

“徐文昌！点火！”

“滋——”

徐文昌狠狠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

预埋在路基下的两颗大闷雷炸响了。这不是为了炸毁车厢，而是为了利用爆炸的冲击波，彻底把列车掀翻，让它无法依托车体进行防御。

巨大的气浪将侧翻的列车推得更远，几节车厢甚至断裂开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干涸的河床上。

“打！”

赵铁河跃出战壕，手中的驳壳枪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两侧高坡上的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些试图从车厢里爬出来的鬼子。

“八嘎！敌袭！反击！”

列车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这支押运队的素质确实极高。虽然列车翻了，很多人受了伤，但他们迅速利用车厢的残骸和射击孔进行还击。

那座倾斜的炮塔竟然还能转动，一门75毫米山炮发出了怒吼。

“轰！”

一发炮弹落在独立团的阵地上，炸起一团泥土。

“二柱子！把那个炮塔给我敲掉！”赵铁河大吼。

“交给俺！”

二柱子早就憋坏了。他扛着那门经过徐文昌改进的“没良心炮”——其实是一个加了定向滑轨的汽油桶，对准了那个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