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芦苇荡里的“鬼打墙”

大雨如注，冲刷着赵家庄的断壁残垣，也将地上那些焦黑的血迹和火药味一同卷入了泥土。

在这漆黑的雨幕掩护下，一支如同长蛇般的队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东南方向的芦苇坡转移。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只有脚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

“小心点，别滑进沟里。”

赵铁河走在队伍最后，身上披着蓑衣，怀里护着那把MP18冲锋枪。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得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双警惕的眼睛时刻盯着身后的黑暗。

虽然刚才那场“地下音乐会”把赤本震成了聋子，把田中吓破了胆，但他知道，鬼子的报复只会来得更猛烈。赵家庄的地道网己经暴露，再待下去，就是等着被鬼子把村子翻个底朝天。

“连长，前面就是芦苇坡了。”王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一片在夜色中随风起伏的黑影，“那里地势低，全是水泡子和烂泥，能挖洞吗？”

“能挖。”

回答他的不是赵铁河，而是走在中间的徐文昌。这秀才此刻狼狈得很，眼镜腿断了一根，用麻绳绑在耳朵上，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油纸包裹的图纸，那是他的命根子。

“不但能挖，还能挖出花儿来。”徐文昌喘着粗气，“那里的土是胶泥，虽然湿，但粘性大，不容易塌。只要解决了防水问题，那就是天然的‘水下龙宫’。”

……

芦苇坡，方圆十几里，是连着白洋淀的一片湿地。芦苇长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风。

队伍一到，立刻就开始了土工作业。

“都不许歇着！趁着雨大，鬼子看不见，赶紧动工！”

赵铁河一声令下，战士们和乡亲们立刻分散开来。

这里的挖法和村里不一样。

徐文昌指挥着大家，先是用柳条编成筐，糊上厚厚的胶泥，做成一个个圆筒，然后像以此接管子一样，一节一节地埋进淤泥里。这就是简易的“沉箱法”。

“这是‘气孔’。”徐文昌指着一根根只有手指粗细、混在芦苇丛中的竹管，“把竹子打通了，插在地道顶上，伸出地面。上面用干芦苇叶子盖住，既能透气，又极其隐蔽。鬼子就是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更绝的是防水闸。

徐文昌利用连通器原理，在每个地道口都设计了一个“U”型弯，里面平时存着水，既能阻断毒气流通，也能防止外面的水倒灌进主通道。人进出的时候，得憋一口气，从这浑水弯里钻过去，就像过水帘洞一样。

“这招高！”二柱子试着钻了一次，虽然弄得浑身是泥，但出来后竖起了大拇指，“鬼子要是敢放毒气，全被这水给挡住了！”

除了藏身，赵铁河更看重的是战斗。

他在芦苇荡的边缘、河沟的拐角，设计了无数个“水蜘蛛”射击位。那是半埋在水里的大水缸，人在里面蹲着，枪口贴着水面，稍微盖点水草，简首就是隐形的碉堡。

……

两天后。雨过天晴。

西集镇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田中次郎并没有死心。他在赵家庄扑了个空，看着空荡荡的村子和被填平的地道口，气得差点把牙咬碎。他顺着泥泞的脚印，一路追到了芦苇坡。

“大佐阁下，他们肯定藏在这片芦苇荡里。”

田中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这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他的脸色苍白，耳朵里还塞着棉花（上次被震伤的后遗症），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很好。”

山本大佐坐在装甲车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赤本君虽然受伤了，但他留下的礼物还在。既然他们喜欢水，那就让他们尝尝‘水龙’的滋味。”

山本一挥手。

“工兵大队！喷火兵！给我烧！把这片芦苇荡给我烧成灰！把他们逼出来！”

“哈依！”

几十个背着喷火器的鬼子兵，加上两辆装甲车，气势汹汹地开向芦苇坡。

“呼——呼——”

一条条火龙喷向干燥的芦苇。虽然刚下过雨，但那是表面，下面的枯草还是易燃的。火势借着风，很快就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连长！鬼子放火了！”

地道里，二柱子有些焦急。

“慌什么。”赵铁河盘腿坐在干燥的主通道里，手里擦着枪，“这芦苇荡全是水，他们烧不透。徐文昌，你的那个‘大家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徐文昌指着旁边一个巨大的、像风箱一样的木头架子。

那是他这两天赶制出来的“反毒排烟机”。用的是从那辆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鼓风机叶片，加上几个壮劳力手摇，风力大得很。